陰九幽在沈青青的丹房裡坐下時,丹爐裡那鍋被她煉廢的九轉續心丹殘渣還在微微發燙。
爐壁上炸爐時留下的裂紋從他眼前蔓延到爐底,裂紋的走向與她第一次在丹房裡用銀針從丹液中挑出那根雜質纖維時指尖在娘掌心描摹掌紋的軌跡相同。
他用指尖在爐壁上輕輕颳了一下,刮下一小撮炸爐時殘留的丹液結晶,結晶在他指腹上呈暗紅色澤,顏色與她用玉簪從血池裡挑出的那顆心臟心室壁上殘留的未排盡血液顏色相同。
他把結晶放入萬魂幡幡面。
幡面在丹爐爐火的映照下微微翻卷,數百萬道因果絲線同時發出與她在丹房裡第一次成功煉出一爐續命丹時心跳漏拍後重新起搏的幅度相同的震顫。
幡面上浮現出她小時候第一次在丹房裡成功煉出一爐續命丹的畫面——她用銀針從丹液中挑出第一根雜質纖維,放在指尖對著爐火看了許久,爐火把纖維照成與娘掌心那三道掌紋在燭光下呈現的暖金色澤相同的顏色。
她對著那根在指尖微微發顫的纖維看了很久,然後在筆記上寫下一行字,筆跡的工整程度與她此後在毒經手稿上記錄每一次試毒資料時字跡的工整程度相同。
那行字的內容被幡面原樣呈現:“雜質不是壞東西,它讓丹藥有了紋理,和孃的掌紋一樣。”
他把幡面轉向丹房角落裡那盆赤血蘭。
赤血蘭葉片在爐火映照下泛出與她用玉簪在血池裡挑出的那顆心臟心室壁上未排盡血液相同的暗紅色澤。
“你師兄剛才叫的那個名字,是你小時候第一次成功煉出的那爐續命丹的名字。你給每一爐丹都起了名字,只有那一爐叫‘娘’。因為那爐丹的雜質纖維排列方式和娘掌心那三道掌紋的走向一樣。”
沈青青盤膝坐在丹爐前,把玉簪從頭上拔下來放在丹爐邊緣。
簪尖上那滴從鐵鏈上男人眼眶裡帶出的淚液還沒幹,淚液在簪尖上凝成的橢球體與她第一次在丹房裡成功煉出那爐叫“娘”的續命丹時丹液在爐壁上凝出的第一顆丹珠體積相同。
她低頭看著丹爐裡那鍋殘渣,爐火在她眼底映出兩團與血池池面上翻湧的氣泡破裂時濺起的血點大小相同的亮光。
“你怎麼知道那爐丹叫娘。”
陰九幽從幡面中取出一方手帕。
手帕以與她丹房裡那盆赤血蘭葉背脈絡紋理密度相同的細麻紗織成,帕面上拓著三道掌紋——那是她在丹房角落裡睡著時用手指描摹娘掌心後留下的痕跡。
那天娘來丹房看她,坐在丹爐旁等她煉完一爐丹,她煉到一半趴在娘膝頭睡著了,指尖還沾著丹液殘渣,在娘手帕上無意識地描了三道掌紋。
娘沒有叫醒她,只是把手帕留在她枕邊,在帕角上用丹液殘渣寫了幾個字,字跡的墨色與她此後在毒經手稿上記錄每一次試毒資料時所用的墨色相同——“等你煉出第一爐能救人的丹,就把手帕還給娘。娘在等你。”
“幡內封著你孃的手帕。”
他把手帕放在丹爐邊緣,帕角那幾個字在爐火烘烤下微微發燙,燙度與娘那天把她的手帕塞在她枕下時手帕上殘留的娘掌心餘溫相同。
“你沒有還。因為那爐丹煉廢了。”
沈青青低頭看著手帕上那三道掌紋。
她把右手放在帕面上,五指張開,指尖對準那三道掌紋的走向。
她的手指比娘長,掌面比娘寬,但掌紋的走向與帕面上拓著的三道掌紋在同一個爐火光線下重合——那是她在娘膝頭睡著時無意識描摹下來的,描摹的力道與她第一次握娘手指時的力道相同。
她把帕子翻過來,帕角上那行字在爐火下微微發亮。
“那爐丹的殘渣還在不在。”
陰九幽把丹爐邊緣那撮剛刮下來的結晶推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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