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東各地或多或少,都面臨相似情形,卻無一起暴動,更無災民餓死。
一個昏庸無能的官員,不比貪官汙吏的危害小。
他蒙冤受屈,有嫻貴妃伸張,那枉死的災民,又有誰會管?
判他流放,不過看在嫻貴妃面上為他選一個體面的死法,只是沒想到太后會早了一步。
可乾隆忽視了,再賢良,再恭順,嫻貴妃也是一個人,是人就有父有母,會因為自己父母所遭受的不公而勃然大怒,甚至奮不顧身,而失去的所有血親的嫻貴妃,終將變成一個怪物。
嫻貴妃“病了”,小佛堂的長明燈,又添了幾盞,燈油裡浸著的,是比秋夜更濃稠的恨意和野望。
從承乾殿裡回來,乾隆一陣茫然。
他不想回養心殿,養心殿的桌上全是歌功頌德的奏摺,贊那爾布死的好,實際上贊他殺的好。
再看眼遞摺子的人,赫然就是那幾個貪墨賑災錢的黑手們。
他心萬分膩味,既膩味他們也膩味自己,腳下兜兜轉轉,竟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長春宮。
長春宮四季如春,富察容音正坐在窗邊看書,見乾隆掀簾進來,忙放下書起身行禮:“皇上不是去承乾宮了,怎麼過來了?”
乾隆沒說話,徑直走到紫檀木桌旁坐下,端起侍女剛沏好的雨前龍井一飲而盡,茶盞重重磕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富察容音示意宮人都退下,緩步走到他身邊,指尖輕輕撫過他緊蹙的眉頭:“皇上還在為嫻貴妃的事煩憂?”
乾隆閉了閉眼,聲音裡滿是疲憊:“嗯。”
“那爾布的事,皇上已有定論,何必再為此傷神。”
“定論?” 乾隆苦笑一聲,“朕給的定論,是流放寧古塔,可他卻死在了牢裡。嫻貴妃說,是太后動的手。”
言語間,乾隆儼然對太后生出了芥蒂。
他孝順不假,但如果母親越過自己,把手伸到前朝,那是他絕對絕對不能容忍之事。
大清以孝治天下,乾隆如今暫且忍耐,但總有一天會一併料理。
只是沒想到,母子決裂的日子,來得這麼快。
事情的起因是和親王去壽康宮緬懷母親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乾隆的乳母溫淑夫人的親筆信。
“四阿哥生母本嘉興錢氏,鈕祜祿氏殺母奪子,萬望阿哥小心!”
這便是太后的催命符。
乾隆命海蘭察調查玉牒和實錄,卻一無所獲,於是決定直接詢問太后。
和太后的一番對峙之下,皇太后承認了自己不是他生母的事實,但也對前因後果一番粉飾,說是因為四阿哥的命格太過顯貴,不該是漢女名下,所以才抱到了她的膝下。
乾隆心中卻並不全然相信,打算傳生母的胞弟錢正源來聞訊,結果人沒見上,墜馬摔死。
這下皇太后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一病不起,卻無人問津,連打算去侍疾的富察容音都被乾隆攔住——探視的人還是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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