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瀅笑笑,沒說話。
“她能主宰這一切,只要她想。”神仙的命格原來如此。
他掏出一把刀遞給孫若微,他當然知道孫若微恨他,所以最後給了她一個機會。
一個報仇的機會,讓她等會兒無論自己成功或者沒成功,都斬斷這條索,哪怕是自己走到半道上孫若微就把繩子斬斷也無妨,這就意味著自己贖罪了。
“你這老和尚滑頭得很,她斬或者不斬,你都有說辭,說到底,是你自己赦免了自己罷了,扯這麼多有的沒的,你太傲慢了,”曦瀅見不得有人比自己更傲慢,在孫若微伸手之前,先拿過了匕首,“你大可以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以贖前愆,沒必要讓其他人揹負鮮血,你想贖你的罪業不必拖著旁人。”
從來沒有讓受難者,替施害者完成所謂“緣法”的道理。
姚廣孝失笑:“這麼多年了,看來你還是這麼不待見我。”
曦瀅哼了一聲:“你不是早知道麼,我修道的。”跟你們這群禿驢不是一路人。
說罷,她抬手一揚,將匕首扔進了身旁的深山之中,隨即拉住孫若微的手,轉身便往山下走去,沒有再多看姚廣孝一眼。
姚廣孝目送著曦瀅拉著孫若微的身影漸漸遠去,臉上的笑意淡去,只剩下一抹苦笑,隨即轉身跳上繩索,往山裡走去。
他最後是個什麼死法,到底是靠著那根晃晃悠悠的繩子走進山洞,然後飢渴而死,還是失足落進深谷。
左右是個死,跟她們沒關係了。
回了行在,朱瞻基問曦瀅和孫若微:“老和尚呢?真走啦。”
“是啊,走了。”曦瀅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從前,姚廣孝還曾當過他的老師,教導過他讀書理政,聽聞他真的徹底離去,朱瞻基心底多少泛起幾分悵然,眉宇間也多了幾分落寞。
近來諸多瑣事壓在心頭,他煩得焦頭爛額,此刻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輕聲說道:“善祥,陪我喝兩杯吧。”
其實今日親眼見到那些營建宮殿的民夫,他心裡也十分不是滋味。幾杯酒下肚,酒意上湧,他忽然望著曦瀅,輕聲感嘆道:“善祥,等將來我登基,做一個與民生息、勸課農桑的守成之君,也挺好。”
那些勞民傷財的浩大工程,那些讓百姓流離失所的徭役,都不要再做了。
曦瀅想,他的確做到了,除了喜歡鬥蛐蛐兒,讓地方採辦,有點擾民,他本人倒是沒什麼太值得詬病的地方。
至於他的老婆孩子那點兒事,反正這輩子是不會發生了。
接連的一番巡查之後,朱瞻基帶隊回了南京。
他入宮奏明朱棣,紫禁城的營建尚未完成,短時間內,實在不宜遷都。
與此同時,他又趁機上奏,言說如今工匠們趕工艱難,百姓負擔沉重,懇請朱棣放緩遷都的計劃,讓民夫們得以喘息,也讓國庫有時間慢慢充盈。
朱棣聽完,沉默良久,終究還是點了點頭,下令放緩紫禁城的營建進度,暫緩遷都之事。
而朱瞻基意料之中的,姚廣孝消失了,但朱棣一句都沒提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