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嬤嬤目光落在自己從小帶大的皇后身上,眼底滿是疑惑——不知為何,今日的主子,竟與往日判若兩人,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清冷刻板,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溫潤從容。
不多時,搖籃中的烏林珠輕輕哼唧了一聲,原本緊蹙的小眉頭緩緩舒展,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竟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因為生病而黯淡無神、毫無生氣的眸子,此刻雖依舊帶著幾分病後的乾涸與虛弱,卻已然有了光亮。
她懵懂地眨了眨眼,目光緩緩聚焦在曦瀅臉上,小嘴輕輕動了動,奶聲奶氣地擠出兩個字,雖微弱卻清晰:“額……娘……”
這一聲軟糯的“額娘”,瞬間擊潰了容嬤嬤緊繃多日的心房,淚水當即奪眶而出。
皇后的女兒,雖然也是主子,但是容嬤嬤打心底裡是把她當孫女疼愛的。
她連忙掏出手帕捂住嘴,強壓著哽咽的哭聲,快步上前:“公主殿下,您醒了!太好了,您可算醒了!”
太醫也趕緊上前診治,一番擺弄之後跪地恭喜:“恭喜娘娘,公主已經退燒了,脈象也穩健了,想來不日便可康復。”
殿內的太監、宮女們見狀,也紛紛跪地叩首,齊聲恭賀,原本瀰漫著悲慼的坤寧宮,瞬間變得熱鬧起來,滿是劫後餘生的歡喜。
得知五公主轉危為安的訊息,乾隆心中也添了幾分暖意,當即大手一揮,語氣爽朗:“賞!”
救活了他女兒的,都賞。
一時間,賞賜的綾羅綢緞、奇珍異寶、金銀玉器,如流水般送入坤寧宮。
其中,還夾雜著乾隆的御筆題字與不少珍貴典籍。
大概是那拉氏文藝女青年的形象已經深入乾隆的心了吧,賞賜她這些,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感情好的時候是文藝女青年,感情淡了以後就會是刻板女學究。
動不動就要忠言逆耳的那種。
只可惜,這份“投其所好”,在曦瀅看來,卻有些一言難盡。
有朱瞻基這個審美和藝術修養數二數三的皇帝珠玉在前,再看乾隆這些色彩豔麗、略顯繁複的賞賜,她在心中暗自評價一句:大俗即大雅吧。
世間之人,喜好本就不同,有人偏愛清雅素淨,有人便鍾情這般花團錦簇。
無可厚非,不必嘲笑。
就是不大喜歡。
但起碼還能當成帝后關係蜜月期的證明嘛。
蜜月末期也是蜜月期。
正好剛才曦瀅讓人準備了些裝碎銀子的小荷包賞人。
她一個眼神,坤寧宮的總管太監張世卿便心領神會,連忙捧著備好的荷包,一一送出去。
從前的皇后一貫正直,正直得不懂人情世故的那種正直,雖然也按例施恩,但平日裡從來沒有說額外賞賜的。
如此這般一來,對比後宮中向來長袖善舞、格外愛施恩籠絡人心的令妃,那拉皇后的人緣,便顯得格外慘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