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覺得自己快要長毛了。
是真的長毛。她躺在南院廊下的搖椅裡,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從左邊翻到右邊,又從右邊翻到左邊,像一條被翻來覆去晾曬的鹹魚。陽光暖融融地落在身上,照得她整個人軟綿綿的,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子閒勁兒。
溫姐姐進李府了,秦大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江野值夜的債還沒還完呢,每天天亮才回來,倒頭就睡,連話都懶得說了。侯爺更不用提,不是進宮就是在都督府,每天忙到深夜才回家。
就連翠兒,都被昌叔帶著學管賬了,翠兒學得也認真,每天也是忙得見不著人影。
整個侯府,就她一個閒人。
小滿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手臂裡,悶悶地嘆了口氣。以前在建安鎮,她想睡個懶覺都難,不是為案子,就是為肚子,做夢都想著過上吃飽喝足,天天睡覺的日子。現在好了,真過上了,可她卻覺得渾身不對勁。原來吃閒飯的日子,會這麼難受呀?
翻了個身,仰面朝天,望著頭頂那株老槐樹。槐樹還沒發芽,光禿禿的枝丫在藍天上勾出細細的線條,像一幅沒畫完的畫。一隻麻雀落在枝頭,歪著腦袋看她,嘰嘰喳喳地叫了兩聲,像是在問:你怎麼還躺著?
小滿瞪了它一眼:“看什麼看?沒見過人曬太陽?”
麻雀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小滿嘆了口氣,她甚至都想去義莊轉轉了……唉,閉上眼,再翻了個身。
初春的太陽曬得她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就要睡過去。忽然,她覺得耳朵上有什麼東西,癢癢的,像是小蟲子,隨手一掃,那東西沒了,可過了一會兒,又來了。
她再一掃,還在。
小滿“噌”地坐了起來。
“誒……唉喲!”顧淵手裡捏著一根長長的羽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宗潛?!怎麼是你!”
顧淵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尷尬清咳:“那個……我來了一會兒了,看你睡著了,沒忍心叫你。”
“沒忍心叫我?”小滿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羽毛,那羽毛是孔雀尾翎,翠綠翠綠的,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你拿這個捅我耳朵,叫沒忍心叫我?”
“我這不是怕你做噩夢嘛。”
小滿被他的無賴樣給氣笑了,把羽毛往他懷裡一塞,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噼裡啪啦響了一陣,舒服地長長出了一口氣,斜眼看他:
“說吧,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顧淵把羽毛隨手插回腰間,笑嘻嘻地道:“無聊唄,過來找你玩。”
“找我玩?”小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嗤了一聲,“你倒是個閒人。”
“我也沒幾天清閒日過了,等五月我就到翰林院去了”
“翰林院?做什麼?”
顧淵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不……不是什麼好職,就是一個編修,七品而已”
“七品,都七品了,還而已,你們這些世家子弟口氣還真不小,你知道不知道在我們建安鎮,九品就要負責一個鎮的事兒了,大到殺人放火,小到捉雞找鴨!”
“行行行,我錯了,我一定好好幹!”
“哼,這還差不多!”小滿高興地拍了拍顧淵的肩:“以後我是不是後臺又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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