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時,丫鬟領著四個小姑娘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嫡長女李妙音。六歲的孩子,生得白淨秀氣,一雙眼睛烏溜溜的,看人的時候認認真真,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她穿著一件粉色褙子,頭上紮了兩個小揪揪,規規矩矩地給溫蘭行了禮,聲音脆生生的:“妙音見過溫先生。”
溫蘭連忙還禮,心裡暗暗喜歡。
跟在妙音身後的,是嫡次女李妙容。四歲,還是個粉糰子,圓圓的臉,圓圓的眼,嘴角沾著點心渣子,顯然是被丫鬟從點心桌邊拉過來的。她學著姐姐的樣子行了禮,卻因腳沒站穩,晃了兩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喲——”丫鬟趕緊去扶,李妙容卻已經自己爬了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一臉無辜地仰頭看著溫蘭,奶聲奶氣地補了一句,“妙容見過溫先生。”
溫蘭忍俊不禁,蹲下身,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點心渣子,柔聲道:“妙容好乖。”
李妙容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後面跟著的兩個小姑娘,年紀也是一般大,一個五歲,一個四歲半,是庶出的李婉清和李淑寧。兩人都穿著淺綠色的褙子,梳著同樣的髮髻,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沒有嫡女那般自在,卻也不見瑟縮:
“婉清見過溫先生!”
“淑寧見過溫先生!”
溫蘭還了一禮,笑對著對她們點了點頭,她注意到,這兩個庶出的孩子,看向曹穎兒的目光裡沒有畏懼,反倒帶著幾分親近。李婉清行禮時衣領歪了,曹穎兒還伸手替她理了理,動作自然而親暱,像是在對自己的女兒。
溫蘭心裡暗覺得有些意外。這大戶人家的內宅,嫡母與庶出子女之間,能維持表面上的客氣就不錯了,像曹穎兒這樣親熱的,倒是少見。
曹穎兒見到溫蘭眼中疑色,笑著解釋道:“這幾個孩子,打小就在我跟前長大的。雖說不是我親生的,可都是一樣的疼。婉清和淑寧的姨娘也是好性子的,我們處得跟姐妹似的,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想著教兩個也是教,四個也是教,到時俸銀自會給溫姑娘加上的。”
“哦……,夫人誤會了,我沒有要加俸銀的意思!”
正說著,門外走進來兩個女子。一個穿月紅色褙子,生得溫婉;一個穿豆綠色褙子,眉眼含笑。兩人給曹穎兒請了安,又朝溫蘭福了福身,態度恭敬卻不卑微。曹穎兒笑著拉過她們的手,對溫蘭道:“這便是婉清和淑寧的姨娘。這位是柳姨娘,這位是周姨娘。”
溫蘭趕緊還禮,心裡又是一動,這……這還真是和和氣氣一家人,不得不說,曹穎兒是治家的好手。溫蘭含笑道:“夫人好福氣!”
“是,我也覺得老天爺眷顧,給了我這麼好的家人!”
“那是姐姐本來就待我如親姐妹!”柳姨娘笑道。
周姨娘也跟著笑,隨後道:“咱們姐妹閒聊,不能拉著溫姑娘陪著呀,趕緊讓溫姑娘回院休息,明天就要開始上課,也得準備不是?”
“喲,你瞧我,光顧著高興了,丁香,趕緊送溫姑娘回翠筠館休息!”
曹穎兒再次拉起溫蘭的手輕拍:“溫姑娘,好生休息,有什麼需要儘管提,我定會安排妥當的!”
“謝夫人,一切都很好,那我先回院裡整理一下,如若缺什麼,我再告知夫人!”
“好,去吧!”溫蘭朝三人福了一禮,退出屋子。
——翠筠館在後花園的西北角,三間房,不大,勝在敞亮。正堂擺著書桌椅案,是給孩子們上課的地方;左邊一間是起居室,溫蘭住;右邊一間堆著些不用的雜物,靠牆還有一個灶臺,可以收拾出來做小廚房。
溫蘭站在院子裡,四下看了看。院牆不高,能望見後花園的竹林和假山;院門正對著一條鵝卵石鋪的小徑,通往後花園深處。不遠處有一道月洞門,門上爬滿了枯藤,隱隱能看見那邊的屋脊和飛簷。
“溫姑娘,您看這院子可還滿意?”
溫蘭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很好,清靜,正合適讀書。”
丁香又道:“夫人說了,溫姑娘有什麼缺的,只管吩咐。灶臺回頭讓人收拾出來,您要是想自己開火也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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