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小滿便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跟著秦陌出了門。
馬車穿過半個京城,在一座宅邸前停了下來。
小滿跳下車,抬頭一看,卻愣住了。門楣上掛著的匾額寫著“孫府”二字,可門口既沒有掛白布,也沒有貼訃告,甚至連守門的僕人都沒穿喪服。兩扇朱漆大門敞開著,裡頭靜悄悄的,偶爾有一兩個僕從走過,也是尋常打扮,看不出半點辦喪事的樣子。
小滿站在臺階下,滿心疑惑,上前幾步,朝門口一個正在掃地的老門房拱了拱手:“老人家,請問這裡可是孫長興孫大人的府上?”
老門房停下手裡的活計,抬頭看著她:“是呀,你是何人?找老爺何事兒?”
“哦,我是二小姐朋友,聽聞二小姐出事了,前來弔唁,可這……”
小滿尷尬朝府門口望去:“這二小姐的靈堂設在哪兒呀?”
老門房嘆了口氣,又看了看她身後的秦陌,壓低聲音道:“姑娘有心了,二小姐的棺槨停在城西的別院。你們順著這條街往西走,到了香樟街過了第三個路口往南拐,有個兩進的小院,門口有兩棵槐樹,那兒就是了。”
“別院?為何停在別院?”小滿還想問些什麼,老門房擺了擺手,低下頭繼續掃地了。
小滿和秦陌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了七八分。這位孫二小姐,在家中怕是不怎麼受待見。連死了,都只能在別院停靈。
兩人按著老門房指的路,往城西而去,約莫走了半個時辰的功夫,果然看見一座小院,院門口兩棵老槐樹,枝丫光禿禿的,在晨風裡顯得更為蕭瑟。門楣上沒有匾額,只掛了兩盞白紙燈籠,算是唯一的喪儀。門口站著兩個小廝,穿著半新不舊的素色衣裳,見有人來,趕緊迎上來,態度倒還恭敬:“二位是來弔唁的?裡邊請。”
小滿點了點頭,跟著那小廝往裡走。秦陌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這別院不大,前後兩進,正堂就是靈堂。靈堂布置得也簡單——一張供桌,幾盤果品,一對白燭,一個香爐。供桌後面是一口黑漆棺槨,棺蓋已經合上,棺前的靈位寫著“孫氏二女疏月之靈位”。供桌前跪著一個燒紙的男孩,約莫十來歲,穿著一身孝服,生硬的往火盆裡添紙。
旁邊坐著一個小腹微隆的婦人,三十出頭的模樣,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褙子,頭上簪著銀簪,正低頭跟身邊的丫鬟說著什麼。
小滿的目光在靈堂裡一掃,與另一對愕然的目光碰了個正著。
蕭嘉柔不可置信看著進來的人,手裡的帕子猛的攥緊,指節都泛白著。
薛靜也是好奇的起身打量來人:“姑娘你是誰?我怎麼沒曾見過姑娘你呢?”
小滿上前朝薛靜行了一禮:“夫人,民女宋小滿與孫姑娘有過幾面之緣,聽聞噩耗,過來送孫姑娘一程!”
“哦,原來是這樣……”話還說完,薛靜又開始抽噎了起來,杏兒趕緊伸去扶,又貼耳在她邊耳語了幾語,沒想薛靜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臉上浮起一層薄怒:“宋姑娘,我家月兒在世時,從沒提過有你這麼一位友人。今兒個是她的喪事,我不想多說什麼,還請宋姑娘回去吧。”
這突來的轉變讓小滿也是愣住了,這丫頭跟薛靜說了什麼,這臉變得也太快了,自己與孫疏月之間說破天了也就是幾句口角,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人家來弔唁,就算心裡不樂意,也不至於當場趕人的,這太不合常理了。小滿也沒慣著:
“夫人,所謂死者為大,我本不想在靈堂與夫人爭上什麼,不管我與孫姑娘有什麼過節,那也是女兒家的幾句爭辯之詞,斷達到將弔唁之人趕走的道理,再說,孫姑娘的屍首還是我發現的,也是我們的報了官,把屍首打撈了上來,也是我認出了孫姑娘的屍首,今日,孫姑娘才會躺在這裡!”
小滿走進幾步,目光咄咄看向已經完全呆愣的幾人,嗤笑道:“那我敢問夫人你呢,你的姑娘在水裡泡了幾日,你這個做孃的做了什麼?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不見了,你們孫家上上下下有一個關心的嗎?現在知道哭了,哭給誰看呢?”
“你……你!”薛靜被氣得連退了兩三步,要不是杏兒手快扶住,怕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滿斜睨了一眼,她最看慣這種父母了:
“夫人,我現在可以上香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