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駛出小巷,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滿坐在車裡,想了想,還是掀開車簾朝車外騎馬的秦陌道:“秦大哥,我們去柳湖吧!”
秦陌一點猶豫沒有,朝車伕道:“去,柳湖!”
“是,駕!”車伕調整馬頭,朝著東邊的城外駛去。
小滿放下車簾,隨著車子的晃動,又將方才在孫府別院裡的情形又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孫疏月死在柳湖,死得蹊蹺,這已是沒什麼疑問的了。可疑的是孫府上下的態度——女兒死了,不報官、不大辦、不聲張,連靈堂都設在偏遠的別院,冷冷清清,連個像樣的弔唁都沒有。薛靜的態度反轉,怕不只是因為杏兒說了自己與孫疏月曾有過口角之爭,八成說的是,自己是一個仵作,昨晚他們還以孫疏月是閨閣女子為由,拒絕梁仵作驗屍,而自己是一名女仵作,昨晚的那套說辭,就沒用了,所以薛靜才會趕緊趕人。
還有就是蕭嘉柔。
小滿靠在車壁上,閉眼回想,又把蕭嘉柔的臉在腦子裡反覆過了幾遍。從她踏進靈堂到離開,蕭嘉柔始終沒有跟自己說一句話,甚至連眼神都在躲閃。這就不對勁了,蕭嘉柔恨她、厭惡她、不屑她……哪一種都說得通,可偏偏不該是“怕”。
她怕什麼?是怕自己查出什麼嗎?
小滿睜開眼,望著車頂的帷幔,眉頭越皺越緊。
“宋姑娘,到了。”車伕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小滿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秦陌已經翻身下馬,站在湖邊,目光掃過湖面。
今日天氣真好。天藍得像洗過,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陽光灑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可這麼美的景,湖面上卻只有零星幾艘小船,遠遠地靠在岸邊,船伕們縮在船頭曬太陽,連吆喝都懶得吆喝。昨日撈出女屍的那片水域,更是空無一人,連水鳥都不往那邊飛。
小滿站在巖邊,四處張望。
這一帶地勢開闊,湖岸是緩坡,長滿了枯草和蘆葦。往遠處看,不見房舍,只有幾條土路蜿蜒著通向不知名的地方。這樣的地方,白天看著還算敞亮,可一入夜,便是黑黢黢的一片,連個鬼影都沒有。不管是拋屍還是謀殺,確實很難有目擊者。
“秦大哥,這個湖的上游在哪兒?”小滿轉問看向他。
秦陌收回目光,走到她身側,抬手指向湖的北面:“那邊有條河,從山上下來,流經幾個村莊,最後匯入這片湖”
小滿朝秦陌指的方向望去,好一會兒,嘆息的搖了搖頭:“那屍體就不可能是從上游衝下來的,這麼高的山,這一路要經過河道、亂石、淺灘,身上不可能沒有擦傷。可昨天我看過,她身上的皮膚雖然泡得發白,但沒有那種被石頭刮過的傷痕,衣服也沒有撕裂、掛破”
秦陌點了點頭:“那你的意思是——”
“這裡就是案發地”小滿轉過身,望著那片空無一人的水面。
湖面上起了風,吹皺一池春水。那波紋一圈一圈盪開去,盪到岸邊,輕輕拍打著枯草的根莖,發出細碎的聲響。
現在的問題是,孫家的態度不僅冷漠,而且強硬,她一個沒有官身的民間仵作,什麼也做不了。小滿嘆了口氣,轉身道:
“要搞清孫疏月是怎麼死的,只能找侯爺出馬了。”
秦陌點了點頭,贊同道:“走吧。”
兩人上了馬車,車伕調轉馬頭,朝著鎮遠侯府的方向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