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正堂被清空了,只剩下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擺在中央。
小滿看一下四周的情況,感覺屋裡的光線不夠,指著院子中間道:“周推官,麻煩你讓官差大哥用條凳搭上一張木板,再在四周圍起白布,這裡暗了些,需要移到院裡驗!”
“沒問題!”周鐵二話不說,組織著人手,忙活起來。
小滿也沒閒著,取下自己斜挎包,將驗屍刀匣開啟擺好,又拿出三支香和香爐。
剛準備叫人打水時,一個婆子已經端著水盆站了邊上。小滿嘴角一挑,看向已經坐在屋簷下,淡然喝茶的顧溥。
顧溥感覺到目光,抬眸朝她看去,也是嘴角微彎,好似在說:儘管驗,一切有我!
有侯爺在,做什麼都順。
小滿心裡滿滿走到水盆邊淨手。
“宋姑娘,按你的吩咐弄好了,你看還有什麼需要調整的!”
小滿舉著手,看了一圈,點頭道:“沒了,開棺,抬屍吧!”
“是!”周鐵轉身朝兩個衙役揮手:“開棺,抬屍!”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得整院的人都為之一跳,特別是孫長興夫婦二人。
兩人攙扶著站在廊下。薛靜臉色慘白,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死死攥著孫長興的袖子,她不敢看,又忍不住不看,目光來回飄忽,雖然知道說了沒用,但還是忍不住地求道:“老爺……咱們……咱們能不能不驗了?”
孫長興沒有回答,只是面色慘白望著這一切,怕今日過後,他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話了。
棺蓋沒有上釘,兩名衙役上前一把將棺蓋抬開,放到一旁。一股氣味從棺中溢位來,不算濃烈,可即便如此,那味道還是讓下人們躲得更遠了些,只伸著脖子往這邊張望,卻不敢靠近半步。
周鐵幾人都見慣了,把屍身身下的白布一裹,將屍體抬進院裡圍起來臨時搭起的驗屍臺上。
“宋姑娘,好了!”周鐵從圍幔裡走了出來。
“好的,謝謝周推官,今日就麻煩你來寫屍格了!”
“沒問題!”周鐵轉頭吩咐道:“拿紙筆來!”
“是!”
小滿拿起香,點上,走到圍幔邊,拜道:“三炷清香通九泉,七分敬畏問肝膽。今日借君皮囊語,黃泉路上莫怨咱!”
話落,將香插於一旁西邊的香爐裡,拿出粗布手套戴上,掀開圍幔,彎腰走了進去。
顧溥卻在看到那雙粗布手套時,眉頭不由地皺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茶盞,靜靜望著白布後面透出的身影。
周鐵站在圍幔邊,手裡捧著紙筆,準備記錄。他幹了幾十年捕頭,還是頭一回見女仵作,一半好奇,一半敬意——女子膽小嬌弱,敢做這一行的,莫說本事,單是這份膽氣,就不得不讓人佩服。
小滿將裹屍的白布掀開,屍體腫脹、變色、散發著腐臭。
目光從頭掃到腳,孫疏月的衣裳,還是那日從湖裡撈上來時穿的。
湖藍色的褙子,腰間繫著絲絛,玉牌還在,玉簪也別在髮髻上。衣裳雖被水泡得變了形,顏色也褪了不少,可確實還是那一身。也就是說,孫家把人接回來後,根本沒有給她換衣裳,就這麼直接入了殮。
是因為害怕?還是覺得沒有換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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