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小滿就醒了,不是自然醒的,是被人叫醒的。
翠兒端著臉盆推門進來,見她還在被窩裡拱著,便笑著喊道:“小滿姐,周大人已經在府門口等著了!”
小滿一個激靈,掀開被子坐了起來:“這麼早就來了?!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不久,門房來傳的話。”翠兒把臉盆放在架子上,擰了帕子遞過來,“小滿姐,你先洗漱,粥在灶上溫著呢,我去端。”
小滿三兩下擦了一把臉,漱了口,頭髮隨手一挽,別了支銀簪,便坐到桌前。
翠兒端來的粥還冒著熱氣,配了一碟小菜和半個鹹鴨蛋。她端起碗就呼呼喝了兩口,又夾了一筷子小菜塞進嘴裡,拼命地嚼著。
這吃法把翠兒看急了:“小滿姐,你慢點,周大人說了讓你儘管從容些,不用著急!”
就這一句話的功夫,小滿已經喝完最後一口,嘴一抹,起身道:“人家說不急,你就真不急呀,讓人久等就是不禮貌,懂了嗎?”
“哦,知道了!”翠兒點頭收拾著桌面。
小滿拿起自己的包,往身上一挎,就往外衝,還沒出月亮門,就見顧溥從小徑邊走過來。今日他沒有穿官服,而是穿了一件月牙白的常服,腰間一條銀灰色的絲絛,少了平日裡那種冷冽的威壓,多了幾分清俊和溫潤。
而此刻晨光從東邊斜斜地鋪灑而來,落在他的肩上、髮間,像給他鍍了一層薄薄的金光。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衣袂在晨風裡微微拂動,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小滿站在月亮門下都看呆了,就這麼愣愣地望著……。
顧溥走近了,見她還那麼傻傻地望著自己,忍不住嘴角微彎,抬手就是一個腦嘣“啪”。
“哎喲”小滿捂著額頭,回過神來,不滿道:“侯爺,我要是哪天被您打傻了,您得養我一輩子。”
“行,養你一輩子!”
小滿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幹脆,眨了眨眼,正想問他今日怎麼沒去都督府。顧溥已經從身後拿出一個布包,遞到她面前:“給你的。”
小滿低頭看著眼前的東西,好奇地接過來,掂了掂,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什麼呀?”
“開啟不就知道了!”
“哦!”小滿解開繫著的繩子,掀開布角——一雙手套!那是一雙薄如蟬翼,幾乎透明的手套!
小滿一臉震驚,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隻,套在手上,那手套像是第二層皮膚一樣,緊緊地貼著手掌和手指,五指活動自如,沒有半點阻滯。又拿起另一隻套上,握了握拳,張開,再握,再張開,簡直跟沒有戴一樣。
小滿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顧溥:“侯爺……這……這是……”
“羊腸手套!”顧溥聲音淡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太醫院庫裡翻出來的,據說是前朝遺留的物件,一共也沒幾雙。你那雙棉布手套又厚又笨,還不防毒,以後用這個。”
“羊腸手套!?”這就是羊腸手套!她以前只聽父親說起過這種東西,說是不透水,不透氣,最主要能隔開屍毒,還能讓指尖保持最敏銳的觸感。但這做法早已失傳,每一雙都價比黃金。
小滿低頭看著手上的手套,眼眶忽然就紅了。不是難過,是感動。那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像一股暖流,從指尖一直湧到心口。她做了這麼多年仵作,從來沒有人注意過她用什麼手套,也從來沒有人覺得她需要一副好手套。父親倒是給她做過一雙皮的,可用舊了,磨破了,她捨不得扔,縫了又縫,補了又補,最後實在沒法用了,才換成了棉布的。棉布厚,不靈活,隔絕不了屍毒。她每次驗屍前都要吃避毒丹,那藥苦得要命,以前吃完還得噁心半天,後來也就習慣了,她以為這些苦都是應該受的,從來沒想到有人會覺得——她不該受這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