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前有一方不大的水池,水色幽深,在霧中泛著微光,想必便是“天池”之名的由來。
此刻萬籟俱寂,唯有那悠揚的鐘聲,仍不緊不慢地從寺內傳出。
張陽示意小陳在寺外等候,自己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彷彿驚擾了千年的舊夢。
寺內庭院不大,古樹參天,枝葉在霧氣中滴著水珠。
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溼漉漉的。大雄寶殿莊嚴肅穆,殿門敞開,隱約可見佛像慈悲的輪廓。
鐘聲是從殿後傳來的。張陽沒有進殿,而是沿著迴廊,信步向鐘聲的方向走去。
迴廊幽深,兩側的壁畫已然褪色模糊,訴說著無人細聽的故事。
穿過一道月亮門,眼前是一個更為幽靜的小院,院中一棵巨大的銀杏樹,金黃的葉子落了一地,鋪成一張厚厚的地毯。
而在小院的角落,一座古樸的鐘亭下,一位身著灰色僧袍、鬚眉皆白的老僧,正背對著他,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地撞擊著懸掛的銅鐘。
他的動作舒緩而穩定,彷彿與那鍾、與這霧、與這天地融為了一體。
張陽停住腳步,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老僧撞鐘的背影,聽著那滌盪心靈的鐘聲。
他感到自己那顆被戰爭、死亡、責任重重包裹的心,在這奇異的氛圍中,似乎被撬開了一絲縫隙。
最後一記鐘聲餘韻嫋嫋,終於消散在霧氣裡。
老僧緩緩放下鍾杵,轉過身來。他的面容清癯,佈滿了歲月的溝壑,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澈、深邃,彷彿能洞穿世間一切迷霧,直抵本質。
他看到站在院中的張陽,眼中並無驚訝,只是微微頷首,臉上帶著一種平和至極的笑容。
“施主,霧重路滑,能尋至此地,便是有緣。”
老僧的聲音不高,卻像那鐘聲一樣,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張陽耳中。
張陽回過神來,連忙合十還禮,雖然他並不精通佛禮,但此刻心中充滿了敬畏。
“打擾大師清修了。在下……迷途之人,聞鐘聲而來,冒昧之處,還請見諒。”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介紹自己,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軍人?一個心事重重的過客?
老僧微微一笑,目光掠過張陽雖然換了便裝但仍難掩軍人氣質的挺拔身軀,以及眉宇間那化不開的沉重與疲憊,卻並未點破,只是伸手指向旁邊一間小小的禪房。
“霧寒侵骨,施主若不嫌棄,可入內飲杯粗茶,暖暖身子。”
禪房內陳設極為簡樸,一桌,兩蒲團,一壺清茶正冒著嫋嫋白氣,與窗外的霧氣融為一體。牆上掛著一幅字,筆法蒼勁,那上面寫道:
山靜塵清,水參如是觀;
天高雲浮,月喻本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