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的耳朵大多還在嗡嗡作響,很多人被炸得暫時失聰。
軍裝被硝煙燻得烏黑,臉上糊著汗水和泥土的混合物。
但沒有人逃跑,沒有人後退。
在度過了那地獄般的半小時後,他們還活著,還在陣地上,還能端起槍。
第1旅旅長叫劉佔奎,四十出頭年紀,此刻他伏在一段被炸塌了半邊的戰壕裡,手裡攥著一隻軍用望遠鏡,鏡片被硝煙燻得有些模糊。
日軍四個聯隊同時在八時三十分發起了衝鋒。
步兵第13聯隊居中主攻,第23聯隊從右側迂迴,國崎支隊的第41聯隊和第11聯隊從左翼包抄。
一萬多名日軍士兵在重機槍和擲彈筒的掩護下,排著散兵線,密密麻麻地擁向南線陣地,土黃色的軍服在尚未散盡的硝煙中時隱時現,遠遠望去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蝗蟲群。
他們的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太陽旗在佇列前方獵獵飄揚。
岡本鎮臣站在前沿指揮所裡,舉著望遠鏡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
他看到守軍陣地上被炸得滿目瘡痍,認為勝利在望,只要再推一把,松江城就是他的了。
他在電話裡對各聯隊長下了死命令:
不準停頓,不準猶豫,踩著炮彈炸出來的彈坑往上衝,一口氣衝到城牆根下。
守軍的火力點開始還擊。
捷克式輕機槍清脆的“噠噠”聲從廢墟般的戰壕裡響起來,馬克沁重機槍那特有的、沉穩的“咯咯”聲緊跟著加入。
那些沒有被炮火完全摧毀的機槍掩體裡,機槍手們正操作著槍械向外噴射火舌。
他們的槍管在早晨的寒冷空氣中冒著白煙,冷卻水套裡的水已經沸騰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彈藥手在旁邊緊張地更換彈鏈和彈匣,手指被彈鏈上的潤滑油染得烏黑。
衝鋒槍手們趴在彈坑和廢墟里,18衝鋒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蜂擁而上的日軍。
他們把衝鋒槍的槍托牢牢抵在肩窩裡,等著日軍衝到兩百米以內的距離。
一旦日軍進入有效射程,這些衝鋒槍就會發出它們特有的急促射擊聲,密集的子彈像潑水一樣灑向敵軍的前排佇列。
日軍的衝鋒隊形被打亂了一次又一次,但每一次他們都能重新組織起來。
今天來的日軍和前幾天不同——國崎支隊計程車兵大多是從華北戰場調來的老兵,戰鬥經驗豐富,心理素質強悍,即使身邊的戰友不斷倒下,他們的衝鋒隊形也不會輕易崩潰。
而且他們知道今天是決死衝鋒,知道身後有無數的火力在支撐,所以衝起來格外兇狠。
在第一波衝鋒中,南線陣地前沿的守軍就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日軍的重機槍和擲彈筒火力極為密集,九二式重機槍特有的射擊節奏在戰場上此起彼伏,壓得守軍機槍手抬不起頭來。
擲彈筒榴彈雨點般落在戰壕沿上,炸得泥土飛濺,一些臨時的機槍陣地被擲彈筒直接命中,連人帶槍被炸成了一團血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