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炮火雖然延伸到了城內,但日軍的擲彈筒和步兵炮仍然持續轟擊著前沿陣地,每隔幾秒鐘就有一發炮彈或榴彈在戰壕附近爆炸。
“旅座!”
一個滿臉血汙的營長從陣地上跑回來,左臂用繃帶吊著,軍裝的袖子被彈片削掉了一大塊,露出裡面還在滲血的傷口。
“第1營傷亡過半!二連陣地丟了,連長陣亡,全連只剩三十多個人,現在是連副在指揮,用手榴彈和工兵鏟又把陣地搶回來了。但鬼子上來了至少兩個聯隊!我們這邊撐不住多久了!”
劉佔奎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大聲吼道:
“撐不住也得撐!老子現在就去找後方要炮火支援!你給我滾回去,告訴弟兄們——老子就在這裡,和你們在一起!讓機槍別停,衝鋒槍把鬼子放近了再打!”
他鬆開手,轉身要去打電話,卻發現電話線已經被炸斷了。
而在松江城內,張陽正在指揮部裡焦急地踱步。
電話線全部被炸斷了,旗語訊號因為硝煙太濃也無法傳遞,傳令兵派出去好幾批,回來的沒有幾個。
城外的炮火還在持續,日軍的延伸炮擊把通往城外陣地的幾條交通壕炸得面目全非,增援的通道被封鎖得嚴嚴實實。
炮彈不停落在城內,指揮部附近的街道上已經落了好幾發炮彈,爆炸的氣浪把窗戶上的玻璃全部震碎,碎碴子鋪了一地。
勤務兵用棉被釘在窗框上擋住飛濺的碎玻璃,但衝擊波一過,棉被就被震落下來,不得不重新再釘。
李栓柱到現在沒有任何訊息,161師在前線到底怎麼樣了,誰也不知道。
張陽腦子裡閃過李栓柱那張熟悉的臉,心裡像被一隻手在狠狠攥著。
“軍座!”
賀福田舉著望遠鏡,聲音裡帶著哭腔。
“南線打得太兇了,我在城牆上看到161師的陣地上冒起來的煙都連成一片了,分不清哪是炮煙哪是槍煙。鬼子今天至少出動了好幾個聯隊,步兵的人數太多了,散兵線一層疊一層的,打退一排又上一排,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多。還有東線也是,幾個聯隊同時壓上來,望遠鏡裡看過去密密麻麻全是土黃色的軍服。栓柱他們......栓柱他們怕是......怕是......”
“怕是什麼!”
張陽厲聲打斷他,他極少用這種語氣對賀福田說話。
“栓柱命硬得很,我們兩個在戰場上生生死死好多回了,我還不信這幾個小鬼子真能要了他的命!”
可他說完這句話,自己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161師昨天剛到松江,士兵們的體力還沒完全恢復,對陣地也不如原來的部隊熟悉。
現在又遭遇了這樣的炮擊和轟炸——那些150毫米的榴彈炮,一發炮彈的殺傷範圍可以覆蓋半個足球場,航彈的威力更大。
一顆五百磅的重型炸彈能炸出一個三丈寬一丈深的大坑,防炮洞只能抗住75毫米山野炮,連105毫米野炮都防不住,更別說航空炸彈了。
他根本不敢想象前沿陣地上是什麼光景。
日軍至少集中了幾百門大口徑的火炮,還有成百上千架轟炸機的狂轟濫炸。
這種規模的炮火準備,換作任何一支軍隊來承受都夠嗆。估計志願軍在上甘嶺,遭受的火力密度也不過如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