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賀主任,裁軍不是裁紙,你讓我們裁軍,可以。可裁下來的兵,往哪裡放?他們打了十幾年仗,除了打仗什麼都不會。你把他們裁了,他們沒有飯吃,沒有衣穿,就會去當土匪。到時候川西的治安惡化,是你負責還是我負責?”
賀國光的臉色變了一下。
陳洪範也道:“自乾兄說得對。賀主任,裁軍不是裁數字。裁下來的人,要安置。沒有安置,就會出亂子。”
賀國光沉默片刻,緩緩道:“安置的事,中央會考慮。可眼下,裁軍必須先做。你們兩家,各裁一萬。三個月之內完成。這是命令。”
劉文輝站起身:“賀主任,我二十四軍服從命令。可醜話說在前頭,裁下來的人要是鬧事,我管不了。”
他敬了個禮,轉身走了。陳洪範也站起身,看了賀國光一眼,跟著走了。
賀國光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臉色陰沉。吳奇偉走進來,小心翼翼道:“主任,劉文輝這個人,不好對付。”
賀國光冷笑一聲:“不好對付也要對付。總裁說了,川軍必須裁。他劉文輝再硬,能硬得過中央?”
吳奇偉沒有再說什麼。
二月二十九日,重慶。劉湘是最後一個來的。他穿著一身深藍色軍裝,胖乎乎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這幾天他一直在想整軍的事,沒睡好覺。
賀國光請他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甫澄兄,你是川軍的老大,整軍的事,你要帶頭。”
劉湘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元靖兄,你讓我帶頭,怎麼帶?”
賀國光道:“你二十一軍,十五萬人。先裁五萬,裁到十萬。這個頭帶好了,別人就好辦了。”
劉湘皺起眉頭:“五萬?元靖兄,我二十一軍是川軍的主力。鴻軍在川北,第一軍在川西,都要靠我二十一軍頂著。你裁我五萬,我拿什麼頂?”
賀國光道:“甫澄兄,總裁的意思,不是要削弱川軍。是要把川軍變成精兵。裁掉老弱,留下精壯。人少了,可戰鬥力強了。這個道理,你懂吧?”
劉湘搖搖頭:“元靖兄,你說的是道理。可打仗不是講道理。打仗講的是人,是槍,是子彈。你把我的人裁了,我的槍少了,子彈少了,還打什麼仗?”
賀國光沉默片刻:“那甫澄兄的意思呢?”
劉湘想了想:“我二十一軍,十五萬人。先裁一萬,裁到十四萬。剩下的,以後再說。”
賀國光搖頭:“一萬不夠。總裁說了,川軍要裁半數以上。你二十一軍只裁一萬,連零頭都不到。我回去沒法交代。”
劉湘道:“那就兩萬。不能再多了。”
賀國光還是搖頭:“兩萬也不夠。甫澄兄,你想想,總裁在南京的會上說了什麼?川軍裁去半數以上。你二十一軍裁兩萬,還不到七分之一。別人怎麼看?楊森、鄧錫侯、劉文輝他們,會服氣嗎?”
劉湘沉默了很久,緩緩道:“那你說多少?”
賀國光豎起四根手指:“四萬。先裁四萬,裁到十一萬。剩下的,以後再說。”
劉湘的臉色變了:“四萬?元靖兄,你這是要我的命。”
賀國光看著他:“甫澄兄,我不是要你的命。我是替你著想。你帶頭裁得多,總裁那邊高興,以後對你也好說話。你帶頭裁得少,總裁不高興,以後的事就難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