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國光又給他斟了一杯酒:
“張軍長,這次出川,凶多吉少。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張陽端起酒杯,沒有喝,看著酒杯裡自己的倒影,看不清,模模糊糊的,像一團霧。
“賀主任,從我當兵那天起,就做好了準備。死在哪裡都是死,死在抗日戰場上,吾所欲也。”
賀國光嘆了口氣:
“唉,你這個人,還真是書生意氣,你是軍長,又不可能讓你去前線,在後方指揮就好了。前線就讓那些大頭兵去填線就好了,聽哥哥一句勸,你我的命精貴,在戰場上不要那麼傻,要學精明一點。”
張陽苦笑了一下:
“這年頭,精明的人太多了,太精明了不一定活得下去。傻一些也好。”
賀國光愣了一下,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有心酸,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你說得對。這年頭,誰不是呢?”
兩個人又喝了幾杯,菜沒怎麼動,酒下去大半壺。窗外的江面上,那些日本軍艦還是黑黢黢的,像幾頭蹲在水面上的怪獸,一動不動。
賀國光忽然問了一句:
“張軍長,依你看,這場仗要打多久?”
張陽沉默了很久,看著窗外那些黑黢黢的軍艦。
“不知道。也許三年,也許五年,也許十年。可不管打多久,最後贏的一定是中國。”
賀國光看著他:
“哦?你這麼有信心?”
張陽道:
“不是有信心,是沒辦法。輸了,就是亡國奴。讓我當亡國奴,還不如讓我死了好。”
賀國光沒有說話。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又喝了。
窗外,江風越來越大,吹得窗戶哐哐響。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悶悶的,像一個人在哭。
賀國光看了看手錶,站起身:
“張軍長,不早了,我該回去了。錢的事,你儘快。炮的事,我盯著。二十三軍出川的事,有訊息我通知你。”
張陽也站起身,伸出手:
“賀主任,多謝您。”
賀國光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謝什麼?都是為了國家。都是為了打日本人。”
他鬆開手,拿起衣架上的帽子,戴好,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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