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從走廊裡傳來,賀國光推門進來,穿著一身便服,灰布長衫,頭上戴著一頂禮帽,看起來不像個軍人,倒像個商人。他把帽子掛在衣架上,在張陽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哎呀,張軍長,你看你,太客氣了。你我兩個,又不是外人,隨便吃點就行,點這麼多幹什麼?”
張陽給他斟了一杯酒,心裡鄙視,你請客,讓我選地方,還假模假樣客氣,不過他也只能硬的頭皮說道:
“賀主任難得來一次,應該的。”
賀國光端起酒杯,聞了聞,喝了一口,放下。
他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江面。
張陽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和窗外的江風。
賀國光忽然開口了:
“張軍長,那批重炮的事,我跟你說一下。”
張陽放下筷子,看著他。
賀國光又喝了一口酒,聲音很低:
“那十八門一百五十毫米榴彈炮,到上海了。”
張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到上海了。
賀國光繼續道:
“德國那邊要求支付剩下的七成貨款,一千萬大洋。付清了才能移交。這件事電報裡面不方便說,這次專門過來當面給你說清楚”
張陽看著賀國光,眉頭緊皺:
“賀主任,這批炮真的是德國的現貨?錢付了就能提貨?”
賀國光的臉色很嚴肅。斬釘截鐵的語氣。
“張軍長,我賀國光跟你打了這麼多次交道,什麼時候騙過你?這批炮我在德國的時候就談好了,親自驗的貨。十八門,一門不少,全是新的。炮管鋥亮,炮架結實,瞄準鏡都是德國蔡司的,最好的貨。你放心,絕對沒問題。”
張陽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烈,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賀主任,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這批炮在路上出什麼意外。”
賀國光搖搖頭:“哎呀,張老弟,你看你,想得太多了,不會有危險的。這批炮走的是水路,從上海到武漢,從武漢到宜昌,從宜昌到宜賓。全線都是中國的內河。到了宜賓,就是你的地盤了。誰也拿不走。”
張陽的手指輕輕叩著桌面,一下兩下三下。如果這批炮裝備了部隊,二十三軍就有了全中國最強大的火力。
一百五十毫米榴彈炮,一炮下去半個連就沒了。打日本人,一炮能幹掉一輛坦克,一炮能掀翻一個碉堡,一炮能炸碎一艘炮艇。
“好,賀主任,三天之內,我把一千萬大洋打到你的賬上。你幫我盯著,儘快移交,儘快安排船運。宜賓那邊,我派人去接應。”
賀國光端起酒杯,舉起來:
“張軍長,夠爽快。來來來,我敬你。”
他一飲而盡,把空杯子朝下晃了晃,一滴都沒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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