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把報紙放下,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粥已經涼了。他面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賀福田忍不住了:
“軍座,你看看這寫的是他媽的什麼東西!還殲滅日軍三萬人?就算把這些天咱們和67師的戰果全部加起來,攏共也就打死萬把人!”
“哼,三萬具屍體,真要有那麼多,那得鋪多大一片?他們真是編瞎話也不打草稿!而且最冒火的是,這裡面明明有一多半是咱們23軍的功勞,現在倒好,全他媽成了18軍的了!”
張陽放下粥碗,聲音很平靜:
“唉,福田,別生氣了,來,坐!”
賀福田愣了一下:
“軍座,你就不生氣?”
張陽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種經歷過太多不公之後的疲憊與清醒:
“唉,說不生氣,那肯定是假話。但咱們現在光生氣又能怎麼樣?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咱們是川軍,是雜牌軍,在老蔣和陳誠這些人眼裡,咱們就是消耗品。”
賀福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知道張陽說的是實話。雜牌軍在國民黨軍隊裡的地位,就是後孃養的——打仗的時候衝在最前面,領賞的時候躲得最遠。
“再說了。”
張陽拿起報紙,指了指頭版頭條。
“你覺得陳誠和羅卓英為什麼敢報這麼大的數字?擊斃三萬多人,繳獲六十多門炮,俘虜一千多人。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是假的。這隻能說明,南京那些人,本來就需要這個數字。”
實際上,張陽不知道的是,江石在收到陳誠的電報後,又以前線戰火紛飛,統計難以全面為由,把陳誠的擊斃數量,又往上翻了一番後,讓侍從室發給了中央日報社發表。
賀福田問:
“上邊需要?”
張陽說:
“是啊,說到底,還是上邊需要。上海打了兩個月,中央軍傷亡慘重,節節敗退,士氣低落。老百姓天天聽壞訊息,也會喪失信心。現在突然來了一個大捷,不管真假,至少能讓老百姓高興一陣子,讓前線的部隊提一口氣,添油加醋,也是難免的。”
賀福田沉默了。他雖然不甘心,但也知道張陽說的有道理。
張陽把報紙扔回木箱上,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他的頭還在痛,但比剛才好了一些。沉默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
“福田,你把這份報紙收起來。不要讓弟兄們看到,影響士氣。”
賀福田點了點頭,把報紙摺好,塞進公文包裡。
下午,張陽剛吃完午飯,小陳進來報告,說26師師長劉雨卿和軍長郭汝棟來了,正在外面等著。
張陽連忙站起來,整了整軍裝,迎了出去。賀福田也跟在後面。
廠房外面,站著兩個人。前面那個是劉雨卿,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臉上帶著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