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那個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身材瘦削,臉上皺紋很深,眼窩凹陷,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許多,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軍裝,肩上扛著中將軍銜。
“劉師長,郭軍長,快請進。”
張陽抱拳拱手。
郭汝棟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握住張陽的手,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川東口音:
“張軍長,久仰久仰。我今天上午回來後,雨卿跟我說了,說你張軍長仗義疏財,借了我們十萬塊錢。所以我專程過來感謝。張軍長,你這筆錢,可是救了我們26師八千多弟兄的命啊。”
張陽握著他的手,感受到他手掌的粗糙和骨節的突出:
“郭軍長言重了。都是川軍,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快請進,咱們坐下說話。”
幾個人走進廠房,在一張行軍桌旁坐下。
小陳端上來幾碗茶,茶葉是張陽從宜賓帶來的,綠茶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郭汝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感嘆了一句:
“嗯,好茶啊。張軍長,你可是不知道,咱們26師可是好久沒喝過這麼好的茶了。”
張陽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注意到郭汝棟的臉色很不好看,眼袋很深,嘴唇有些發紫,眉頭一直鎖著,像是有什麼心事。
“郭軍長,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張陽試探著問。
“是不是這次去嘉定,不太順利?”
郭汝棟放下茶碗,苦笑了一下,聲音裡滿是無奈:
“唉,張軍長,我不瞞你說,昨天我去嘉定找陳誠,嘴皮子都磨破了,最後也就答應給一萬斤糙米和五千塊錢。哼,這點嚼穀,夠幹啥子嘛?八千多人,一萬斤糙米,就是每天兩頓紅苕稀飯吊著命,這點糙米也吃不了幾天就沒了。還有這五千塊錢,在這上海能買啥子?買藥都不夠。”
張陽皺起了眉頭:
“就給這麼點?”
郭汝棟說:
“哼,就這點東西,還是我磨了一整天才要到的。一開始陳誠連見都不願意見我,聽說我是來要物資的,就讓副官出來想打發我走。我在門口站了一個多鐘頭,他才讓我進去。進去之後,他連坐都不讓我坐一下,正眼也都不看我一下,一邊看地圖一邊跟我說話,我說了三遍我們26師的情況,他才抬起頭來,媽的,老子好歹也是個軍長,竟然要受這種窩囊氣。”
賀福田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唉,郭軍長,咱們川軍在這裡,就是這個待遇,咱們雜牌軍走到哪裡都一樣。我們23軍屍山血海地打了那麼久的仗,最後就給咱們補了三萬發子彈、五百顆手榴彈、兩千雙草鞋。兵員一個都沒補,全他媽給了18軍。”
郭汝棟嘆了口氣,聲音很低:
“嗯,賀師長,你說得對。咱們雜牌軍在人家長官眼裡,就是消耗品。打仗的時候想起你來了,領賞的時候你站得越遠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