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有多少人?”
通訊兵說:
“偵查營報告說,大概一個小隊,四五十個人。打了一陣就退了,沒有繼續進攻的跡象。像是先頭探路的。”
張陽沉默了幾秒:
“傳令各部隊,繼續修工事,不要停。讓偵查營繼續向南搜尋,保持接觸,隨時報告日軍主力的動向。”
通訊兵立正敬禮,轉身跑了。
張陽站在戰壕邊沿,看著南邊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薄霧散盡,遠處的地平線清晰可見。他知道日軍的先頭部隊已經摸到附近了——雖然被打退了,但主力的腳步不會遠。
那些試探性的槍聲像是探路的石子,扔出去,聽聽水面有多深。現在石子落進水裡了,他們很快就會知道這窩蜂還能蟄人。
中午十二點過,城南的公路上揚起一片塵土。
張陽站在城牆上,看到一支長長的車隊正朝縣城開來——卡車、馬車、騾車、牽引車,排成一條蜿蜒的長龍,車上計程車兵穿著土黃色的軍裝,鋼盔在陽光下反著刺眼的光。
炮兵和輜重部隊到了。
張陽快步走下城牆,迎了上去。領頭的是個中校,從車上跳下來,立正敬禮:
“軍座!炮兵和輜重部隊奉命趕到!所有火炮和彈藥全部安全運抵!”
張陽看著那些被帆布蓋著的火炮,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好。讓部隊進城休整,吃完午飯之後,各就各位。”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參謀說:
“通知炮兵指揮部,所有火炮進城後立即進入預設陣地。師屬山炮營十八門七十五毫米山炮部署在城西,防空營十八門高射炮分散部署在城牆上。各團團屬炮兵連的四十二門七十五毫米山炮部署在城東和城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各團戰防炮連的各六門三十七毫米戰防炮,部署到一線陣地後方,形成反坦克火力網。各營的八十二毫米迫擊炮、各連六十毫米迫擊炮和重機槍,全部部署到各自陣地的後方和側翼。”
參謀一邊聽一邊記,筆尖在紙上刷刷地響著。
下午的太陽照在松江縣城上空,把城牆上的青磚曬得發燙,把陣地前那些新挖的泥土曬成一片灰白色。
城外兩公里的戰壕裡,士兵們還在繼續加固工事,鐵鍬聲清脆而有力,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啄木鳥在同時敲打同一棵樹。
城內,一箱箱炮彈正在被卸下卡車和馬車,整齊地碼放在預設炮位旁邊。
張陽站在城牆上,看著遠方。南邊的天際線依然清晰,沒有煙塵,沒有動靜。
但那雙在城牆垛口後面眯著的眼睛知道,很快就會有成千上萬雙靴子踩上這片被新土翻過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