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君。”
牛島真雄終於開口了,聲音淡淡的,像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今天早上,我聽說第47聯隊從中村君的防區方向撤了回來,他們撤回去的地點,跟你們遇襲的地方在同一個方,山田君,你是否曾見過中村君?”
山田喜村的後背開始冒汗。
山田喜村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嚥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
牛島真雄站起身,走到山田喜村面前,抬手理了理他肩上的軍銜章,動作輕得像是長輩在替晚輩整理衣裳。
山田喜村卻覺得那隻手每一次碰到肩膀都像是刀子在刮骨頭。
“我是個不喜歡兜圈子的人。昨晚的事,我不追究。第56聯隊是我第十八師團的主力聯隊,我不希望這個聯隊因為一次偶然事件而背上汙名。所以,陣亡者按為國捐軀處理,各級照常撫卹,家屬會收到陣亡通知書,上面會寫‘在松江戰役中英勇戰死’。這件事到此為止。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請閣下吩咐。”
山田喜村的聲音發澀。
牛島真雄鬆開手,轉身走到地圖前,指著松江縣城的位置,聲音忽然變得鋒利如刀:
“我要你,在接下來的進攻中,讓那個張陽好好看看,帝國陸軍真正的戰鬥力是什麼樣的。今天的進攻,你的第56聯隊打頭陣——我給你三倍的彈藥補充。你必須給我攻下對面的陣地,聽明白了嗎?”
“嗨!卑職萬死不辭!”
山田喜村挺直腰板,朗聲答道。
天亮後約莫一個時辰,日軍發動了新一輪進攻。
這一次,日軍打得中規中矩。
炮兵先是進行了半個小時的炮火準備,幾十門山炮和步兵炮同時開火,炮彈帶著哨音飛向守軍陣地,炸得土石翻飛、煙霧漫天。
整個陣地籠罩在硝煙之中,遠遠望去像一座著了火的土山。
張陽的部隊早有準備。
前沿觀察哨在日軍炮兵調整射向時就發出了預警,守軍士兵們提前撤入了防炮洞和加固掩體。
炮聲一停,士兵們扛著機槍鑽出掩體,各自進入戰鬥位置。那些戰壕挖得又深又寬,底部鋪了木板,壕壁用沙袋加固過,防炮洞還搭了兩層圓木蓋頂。
炮擊過後,戰壕雖然被炸塌了好幾段,但士兵傷亡不多。
日軍步兵開始衝鋒了。
山坡上、稻田裡、灌木叢中,到處是端著步槍的日軍士兵,他們排著散兵線,喊著“板載”往上衝。
守軍的輕重機槍開始射擊,捷克式輕機槍清脆的“噠噠”聲和馬克沁重機槍沉悶的“咯咯”聲交織在一起,彈雨掃過稻田,稻穗被打得攔腰折斷,日軍士兵接二連三地倒在衝鋒路上,地面被染成了紅色。
山田喜村的第56聯隊衝在最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