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縣政府的大堂裡,燈火通明,擺下了一桌便宴。
說是便宴,其實就是曹伯權盡了最大努力從城裡幾家酒樓湊出來的幾道本地菜——四鰓鱸魚、松江醬鴨、蟹粉獅子頭、醃篤鮮,再加上幾樣時令青菜,葷素搭配著擺了滿滿一桌。
王公嶼又從家裡拿來了兩壇紹興花雕,壇口封泥上蓋著他家的硃紅火漆。
戰時物資緊缺,能置辦出這樣一桌來,已經是主人家費盡了心思。
張陽坐了主位,賀福田和李栓柱分坐左右。
曹伯權坐了副陪,王公嶼坐在曹伯權下手,時不時起身給三位軍爺斟酒。
席間還有幾位縣府的科長和保安團的副司令作陪。
桌上點著幾盞琉璃罩煤油燈,燈芯剪得齊齊整整,火苗跳躍著發出溫暖的光。
牆上掛著一幅《松江煙雨圖》,畫的是松江兩岸的舊日風光,柳岸依依,漁舟點點,和外面炮火連天的景象形成了奇異的對照。
“李師長一路辛苦了。”
曹伯權端起酒杯,嗓音溫潤。
“這一杯,曹某代表松江父老鄉親,為張軍長和二位師長接風洗塵。”
三人連忙站起身來舉杯回敬。
三杯花雕下肚,幾人臉色已經泛了紅。
“張軍長,二位師長。”
王公嶼雙手捧著酒杯站起來,他年紀比曹伯權大些,說話中氣十足。
“王某雖是商人出身,但也知道當兵打仗的辛苦。今日看貴部的弟兄們,人人精神抖擻,裝備齊整,就知道師長是個帶兵的好手。往後松江的安危,就仰仗諸位了。這杯酒,王某先乾為敬!”
說完一仰脖子,杯子見了底。
張陽又喝了一杯,放下杯子後清了清嗓子,認真地說:
“曹縣長、王司令,你們太客氣了。我們是軍人,保境安民是本分。松江百姓供我們吃供我們住,還幫著我們挖戰壕,修工事,以後我們不把這仗打好,就對不起這松江城的老百姓。”
幾人寒暄幾句後,張陽目光不時掃過李栓柱疲憊的臉色,心想這小子一路趕過來怕是沒正經吃過一頓飯。
“曹縣長。”
張陽放下酒杯!
“你給咱們講講這松江的風土人情吧。我們這些外鄉人,在這兒打仗,連這兒有什麼典故都不知道,說出去讓人笑話。”
曹伯權一聽,放下酒杯,略一沉吟,便娓娓道來。
“說起松江,這地方雖然不算大,可是淵源久遠。松江最早建縣是在唐天寶年間,算來也有一千二百多年的歷史了。此地古稱華亭,又叫雲間——這個雲間二字的來由,說來還有一段典故。”
曹伯權說上了興頭,聲音也跟著帶了幾分抑揚頓挫。
“西晉時候,松江出了一個名士,叫陸雲。陸雲字士龍,和他兄長陸機並稱‘二陸’,都是當時第一流的大文豪。他初次到洛陽去拜訪大名士荀隱,荀隱問他是哪裡人,陸雲只說了三個字——‘雲間人’。以雲間代松江,別緻風雅,一時傳為佳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