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空山的晚霞還未散盡,天邊那片紫金色的光芒卻越來越濃。九臨妄鳴星現世的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漣漪正以驚人的速度擴散至三十七方星域的每一個角落。而此刻的懸空山,燈火通明。
帝天從議事大殿走出來,身後跟著錦懿瑤和唐嵐雪。他站在殿前臺階上望了一眼山下——懸空城的街巷中燈火如晝,天機堂的情報弟子在傳送陣與藏書閣之間來回穿梭,腳步急促而有序。整座山都在為即將到來的遠征做準備,但此刻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都到齊了嗎?”帝天問。
“到齊了。”凌鋅合上情報玉簡,抬頭看了一眼廣場,“都在演武場等著。”帝天點了點頭,朝演武場走去。
懸空山的演武場今晚格外安靜。十八道身影或站或坐,散落在青石鋪就的廣場各處。塵浩靠在演武場邊的石柱上,正拿著塊磨刀石打磨護腕上的金屬倒刺。他本就壯碩的身形在突破域主境後愈發像一尊鐵塔,氣息卻收得極穩,一呼一吸間胸膛微微起伏,腳下的碎石被無形的力量壓得往土裡沉了半寸。原芯坐在他旁邊,用新生的左手反覆握拳又鬆開,指節每一次收攏都帶出一道極細微的音爆。他低頭看著自己失而復得的五指,嘴角掛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笑。
白宇蹲在演武臺邊緣,風刃橫在膝上,刀身映著他的臉。突破域主境初境後他的氣息明顯凝實了許多,但此刻他顯然沒在想修為的事,因為凌鋅正站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抱著雷戟,說了句“你的風系修煉材料昨天被雲霞拿去當柴燒了”。白宇抬起頭:“她燒我風系靈石?”凌鋅依舊面無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說火候正好。”白宇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憋出一句“回去再跟她算賬”。旁邊的雲霞假裝沒聽見,正低頭幫韓玲整理琴絃。
寂涵和寂雨並肩坐在演武場西角的長條石凳上。寂涵身形筆直,一隻手隨意搭在膝頭,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太古長槍的槍柄。突破古帝境初境後,太古龍魂的龍紋從槍身蔓延至她的手臂,即便隱而未發也散發著淡淡的龍威。寂雨靠在她肩上,太古勾魂玉懸在腰間輕輕晃盪,玉身偶爾閃過一道暗光。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姐姐沉穩的心跳。
墨涵鱗蹲在演武場正中央,面前攤開一張畫滿了陣法的圖紙。他一手拿著炭筆在上面添改符文,另一隻手時不時掐算距離,嘴裡唸唸有詞。晨風蹲在一旁舉著火把給他照明,蹲到腿都麻了才嘆了口氣:“墨兄,出發前夜你還在畫陣,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墨涵鱗頭也不抬:“這次的星體上有遠古封印,陣法結構跟我們現用的完全不同。不提前推演幾套備用陣型,進去之後遇到禁制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晨風沉默片刻,把火把湊得更近了些:“那就多畫幾套,我把火系靈力加持到火把上,夠你畫一宿。”
龍夜樊獨自坐在演武場最邊緣的石墩上,背靠著石柱閉眼調息。突破域主境初境後,體內浩然正氣與殘留的魔性仍在拉鋸,眉心偶爾閃過一絲極淡的黑氣。晨風將一碗靈茶放在他腳邊時,他睜開眼,緩緩端起茶碗說了句“多謝”。聲音沙啞而低沉,但語氣中透著幾分從前的從容——那是他改邪歸正之後,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說話。
王淵靠在演武場陰影最濃的角落裡,暗影豹的天賦讓他整個人與黑暗融為一體,若非他剛才開口說了一句“你踩到我影子了”,路過的林雲根本發現不了他。林雲被他嚇了一跳後維持不住平時的淡定了,抱著御水劍看了他好幾眼,才在王淵那句低沉的“域主境完境”中找回自己的聲音,答道自己也是域主境完境。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將目光投向不遠處各自忙碌的同伴們——這群人修為參差不齊,卻有一個共同點:都不怕死。
祁惋欣正給塵浩換繃帶。她的突破最讓人意外——從域開境初境一路突破到域主境初境,碧水仙蓮在掌心開出了第三朵花瓣。宵羽然為她專門煉製了一爐生靈築基丹,她吃了三顆,第三朵花瓣在突破時綻放,從此她的治癒之力不再是單純的療傷,而是能夠修復受損的法則根基。塵浩看著她掌心的碧光笑著說了句“以後受傷靠你了”,祁惋欣將繃帶繫緊,輕聲回了句“你少受點傷比什麼都強。”
韓玲把玄月古琴橫在膝頭,手指隨意撥過琴絃,一串清越的音符在夜色中跳躍。她看起來與從前沒什麼不同,但云霞注意到她彈琴時指尖已不再用力——從前彈治療音波時她的手指總是緊繃的,因為怕彈錯一個音便會延誤傷勢。如今突破域主境初境,音波與法則之間不再需要手動調控,琴音會自動找到傷口所在。
雲霞本人在一旁整理丹藥囊,將宵羽然煉製的一品生靈丹一枚一枚碼進玉瓶。她是帝天之外唯一一個以攻擊型玄魂突破域主境初境的炎鳳擁有者,宵羽然說那是因為她在落神澗那一戰中連續催動了三次炎鳳焚世,經脈被烈焰灼燒後被動吸收了一縷生靈丹的殘存藥力。雲霞當時回了句“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宵羽然一臉黑線地繼續配藥。
宮青林坐在石凳上擦拭藥杵,不時抬眼看向原芯的背影。她突破域主境初境那天,正好是原芯斷臂重生後的第二天。宵羽然說那是受她丹爐裡殘餘的生靈法則影響,宮青林沒有反駁,只是每天在原芯練完劍後端一碗靈茶放在他手邊。原芯回頭看了她一眼,將茶碗端起來一飲而盡,然後壓低聲音說了句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話。
帝天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演武場忽然安靜了下來。錦懿瑤和唐嵐雪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落地的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錦懿瑤的氣息比落神澗時更加凌厲。古帝巔峰的劍意在她周身隱而未發,軒轅神劍在背後輕輕嗡鳴,劍鞘每震動一次便有一道極淡的金色劍氣在空氣中劃過。突破羅相境後她的軒轅劍靈進化了一次——軒轅劍魄不再只是自主護主,而是能夠與她本體的劍氣共鳴。那道金黑雙色的劍域在突破古帝巔峰時擴大到了百丈範圍,站在劍域中的人會感到一股來自遠古的聖道威壓。
唐嵐雪的突破則更加驚心動魄。她在冰皇神體的基礎上將冰火雙道同時推到了極限——古帝巔峰的冰火法相在她身後若隱若現,半身冰鳳之翼,半身金烏之火,兩種本該互相剋制的法則在她體內達成了某種平衡。宵羽然說她突破那天懸空山的溫度在冰點與沸點之間反覆橫跳了十幾個來回,直到唐嵐雪緩緩睜開眼,冰火法相在她身後合二為一。寒氣與烈焰在她周身交織成一道冰火雙色的帝尊神環雛形——那還不是真正的帝尊環,但帝天看著她的眉心深處隱隱浮現的那道冰火紋路時,輕聲說了句“快了”。
帝天走到演武場中央站定,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他的修為在場中最高——帝尊境初境,六道帝尊環在背後緩緩旋轉,銀黑混沌色的光芒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他開口時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演武場都安靜了下來。
“出發之前,大家報一下修為。這次去九臨妄鳴星,面對的是遠古神只留下的禁制、法則碎片和十品生靈玄獸。我需要對每個人的實力心中有數,才能安排陣型。”他頓了頓,“我先來。帝天,帝尊境初境,六道帝尊環。”
錦懿瑤介面道:“錦懿瑤,古帝境巔峰。”聲音乾脆利落。唐嵐雪緊隨其後:“唐嵐雪,古帝境巔峰。”一如既往的簡潔。
塵浩從石柱上撐起身子,粗聲粗氣道:“塵浩,域主境巔峰。”話音剛落演武場上安靜了一瞬——域主境巔峰。從落神澗的域開境巔峰,到如今的域主境巔峰,橫跨整整一個大境界。原芯站在他旁邊用新生的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朗聲道:“原芯,域主境巔峰。”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補了一句,“這隻手現在比右手還結實。”
凌鋅抱著雷戟抬眼淡淡道:“凌鋅,域主境完境。”他難得地多解釋了一句,“落神澗那一戰把雷域壓到了極限,回來閉關三個月,連破兩階。”他頓了頓,又恢復了面癱表情,“白宇的修煉材料被雲霞燒了,所以他只有域主境初境。”白宇從臺上跳起來衝他喊“閉嘴”,又轉頭朝眾人撓了撓後腦勺,尷尬道,“白宇,域主境初境——不過我的風刃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材料是真被燒了,但不是影響修煉的那種!”雲霞在角落裡笑得彎了腰,笑完才擦擦眼角朗聲道:“雲霞,域主境初境。”
祁惋欣將掌心的碧水仙蓮收起,輕聲說了句“祁惋欣,域主境初境”。她沒說這域主境初境的背後是一品生靈丹的殘存藥力,加上連續一個多月沒日沒夜給傷員治療。韓玲將手指從琴絃上抬起,輕聲道:“韓玲,域主境初境。”她的治療音波現在可以覆蓋整個小隊,不需要再一個一個地彈。
寂涵從石凳上站起來,太古長槍往地上一頓:“寂涵,古帝境初境。”太古龍魂的龍紋在槍身上一閃而逝。寂雨靠在她肩上,聲音軟糯:“寂雨,古帝境初境。”這對姐妹並肩站在一起,龍魂與勾魂玉的氣息相互交織,演武場的陰影角落被無形威壓震得嗡嗡微響。
墨涵鱗抬頭從陣法圖紙上移開視線,聲音沙啞而平穩:“墨涵鱗,古帝境完境。”他的六行元素與孔尊重塑融合後,防禦法器的強度翻了至少一倍,此刻圖紙上畫的正是進入九臨妄鳴星後應對空間裂縫的應急陣型。晨風將火把插進旁邊的燈架,站起身拍拍膝上的灰:“晨風,古帝境初境。”他的五行輪在五行樹韻靈的滋養下多了一道“相生鏈”,五行之力迴圈速度比之前快了七成。
王淵從陰影裡走出來,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沉簡短:“王淵,域主境完境。”林雲抱著劍也報出了相同的境界:“林雲,域主境完境。”一暗一水兩種氣息在演武場上短暫地碰撞了一下,隨即各自收斂。
宮青林將藥杵放進儲物袋,站起身對帝天行了一禮:“宮青林,域主境初境。”她沒說是怎麼突破的,但原芯在她身後替她補充道:“她連續一個月用生靈丹殘渣修煉,把自己從域開境初境煉到了域主境——比我還狠。”宮青林回頭瞪他一眼,臉微微發紅。
最後一道聲音從角落裡響起。龍夜樊沒有站起來,只是將雙手從膝蓋上抬起,啞著嗓子說了句:“龍夜樊,域主境初境。”他頓了頓,像是猶豫要不要解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但帝天看著他眉間那道比三個月前淡了許多的黑氣,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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