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竹簡從嬴政的手中滑落,掉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
他原本因用力而指節發白、死死攥著劍柄的手,在這一刻,一根根地緩緩鬆開,最後無力地垂下,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息,眼中最後的一絲焦慮與不安,被一種近乎於仰望神明般的、極致的敬畏與狂熱所取代。
他終於明白了。
先生的棋局,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輸的可能。
他,嬴政,連同那五千叛軍,甚至整個咸陽城,都只是先生棋盤上的棋子。唯一的區別是,他是被執棋者偏愛的那一顆。
想通了這一點,嬴-政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王案。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王案的暗格中,取出了兩枚印璽。
一枚,是代表秦王身份,可調動咸陽禁軍的白玉王印。
而另一枚,則通體由最頂級的北地玄玉雕琢而成,色澤深沉如夜,觸手溫潤。印璽之上,並非傳統的瑞獸,而是一條栩栩如生的黑色虯龍,盤繞著印身,龍首高昂,俯瞰蒼生,充滿了霸道與威嚴。
【虯龍君印璽】!
這是嬴政在扳倒呂不韋后,便秘令少府連夜打造的,專屬於他帝師的無上權柄象徵!
嬴政雙手捧著這兩枚印璽,快步走回江昆面前,雙膝一軟,竟要當場跪下!
江昆伸出一隻手,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膝蓋,讓他無法跪下。
“先生!”
嬴政的眼眶泛紅,聲音卻前所未有的堅定、沉穩。
“政兒年幼,尚不能親掌兵戈。從此刻起,這咸陽城內,宮禁內外,所有兵馬,盡歸先生號令!”
他將兩枚印璽高高舉過頭頂,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昆。
“此印,便是憑證!請先生……掌此帥印,為政兒,為大秦,平定此亂!”
這是託付,是授權,更是一位少年帝王,在最危急的關頭,將自己、將整個帝國的命運,毫無保留地交到了另一個人的手中!
江昆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那雙已經褪去所有稚嫩與不安,只剩下絕對信任的眼眸。
他緩緩伸出手,沒有去拿那枚代表秦王權力的白玉王印,而是直接握住了那枚黑色的【虯龍君印璽】。
印璽入手,一股冰涼的觸感傳來,彷彿握住了一整座北地的萬年冰川,沉重,且蘊含著無盡的力量。
“好。”
江昆只說了一個字。
他收起印璽,轉身,向著那扇緊閉的殿門走去。
他的身後,是心神徹底安定,重新坐回王座,靜待捷報的少年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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