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陽謀!一個堂堂正正,讓你我明知是陷阱,卻不得不往裡跳的陽謀!”
他的聲音在密室中迴盪,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是啊,他們都看懂了。正因為看懂了,才感到絕望。
“所以,”呂不韋的呼吸粗重了幾分,眼神卻愈發冰冷,“我們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他想慢慢查,慢慢審,用鈍刀子割肉的方式,一點點耗死我們,我們偏不能讓他如願!”
“他要名單,我們就給他一份名單!將那些與嫪毐案牽連不深,罪不至死,但又確實有過往來的門客,主動交出去!”
“這叫斷尾求生!這叫以骨飼狼!”
“狼吃飽了,總會暫時停下腳步。而我們,要的就是這點喘息的時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我呂不韋還是大秦的相邦,只要《呂氏春秋》還在,今日被犧牲的這些人,來日,未必沒有被赦免的一天!可若是我倒了,你們,連同整個相邦府,都將化為齏粉!”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他們看著眼前這位老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不再有絲毫的頹唐與失落,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與狠毒。
為了保全自身,他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掉那些追隨他多年的門客。
這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能“奇貨可居”,將一國未來當作賭注的呂不韋!
“我明白了!”呂不威第一個反應過來,咬牙道,“父親是想用一部分人,去滿足那肅正司的胃口,讓他們忙於審案,從而為我們爭取時間!”
“不錯。”呂不韋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抹算計的光芒,“肅正司初立,正是需要‘功績’來立威的時候。我們主動送上門的‘罪人’,他們沒有理由不收。這樣一來,既顯得我相邦府深明大義、配合調查,又能將水攪渾,讓他們一時半會,查不到真正的核心人物身上。”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案前,親自展開一卷空白的竹簡,取過筆墨。
燭火搖曳,將他佝僂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像一頭準備反噬的蒼狼。
他提筆,手腕微微一頓,隨即,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便從他的筆下流出,烙印在了竹簡之上。
每寫下一個名字,他的心腹們臉色就白一分。
因為那些名字,都曾是相邦府的座上賓,都曾在各種場合,信誓旦旦地表示願為相邦效死。
而現在,他們成了被主人親手丟擲去,用以吸引獵犬注意力的血肉。
寫完最後一個字,呂不韋將筆重重地擲在案上。
他拿起那捲沉甸甸的竹簡,遞給了最信任的一名心腹。
“天亮之前,將這份名單,‘悄悄地’送到肅正司主官,蒙恬的手上。”他特意在“悄悄地”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是!”那心腹接過竹簡,只覺得入手滾燙,彷彿握著無數人的性命。
“去吧。”呂不韋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一絲極度的疲憊。
待心腹領命而去,密室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做完了這一切,呂不韋卻並未感到絲毫的輕鬆。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是飲鴆止渴。
那個如神似魔的年輕人,絕不會因為這點“配合”就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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