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舟唱晚:帶半個圖書館當老師》第908章 夢境(1)

作者:飯糰里的西瓜·3個月前

可四下裡只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一聲一聲,像遠處傳來的、模糊的潮音。

她開始走。腳底下軟綿綿的,像是踩在雲上,又像是踩在厚厚積著的落葉上,發不出一點聲響。白紗似的霧在她身邊流動著,忽而濃,忽而淡。她撥開一層,又是一層;穿過一重,還有一重。每一層紗後面,她都以為能看見他,可每一次,都只有空空的、乳白色的虛無。

“你在嗎?”她想喊,可嘴唇動了動,竟發不出聲音。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所有的急切、所有的焦灼,都堵在那裡,化成一陣陣悶悶的疼。她又用力,再用力,那聲音卻像是被這濃稠的白霧吸了去,消解得無影無蹤。

她分明聽見自己的心在劇烈地跳著,砰砰砰,一聲比一聲急,像要把胸腔都撞破了。可他呢?他能聽見嗎?她側耳去聽,拼命地去聽,想在無邊的寂靜裡捕捉一絲屬於他的聲響,哪怕是一聲咳嗽,一個腳步,一聲輕輕的嘆息。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只有那白霧,冷冷地、無言地圍著她,像一層又一層的繭。

她跑起來,踉踉蹌蹌地跑起來。紗霧在眼前裂開,又在身後合攏。她伸出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那姿態,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抓一根救命的稻草。指尖觸到的,只有溼溼的、涼涼的、虛無的空氣。她經過一棵樹,又經過一棵樹,樹幹是灰白色的,枝丫光禿禿的,像無數只瘦骨嶙峋的手,伸向同樣灰白的天空。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都沒有。這世界是被抽去了聲音的,是被遺忘的。

忽然,她看見了什麼。在那層層疊疊的紗霧後面,有一個模糊的、暗暗的影子。是他!一定是他!她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拼命朝那個方向跑,跌倒了,爬起來,再跑。近了,更近了,那影子越來越清晰。原來是一株枯死的樹,樹幹扭曲著,像一個絕望的人僵立在那裡。

她張了張嘴,還是發不出聲。她想哭,眼眶是乾的;她想喊,喉嚨是啞的。她就那樣站在那裡不知所措,甚至絕望,風吹著她的身子,薄薄的,輕輕的,像一張隨時會被吹走的紙。她知道他一定在某處,一定也在找她。可這一層又一層的霧,這一重又一重的寂靜,把他們隔開了,隔得那樣近,又那樣遠。

這個夢很長很苦,很累很絕望,白無垢醒來的時候,枕上溼溼的,涼涼的,不知是淚,還是夢裡沾的露水。窗外,天還沒有亮。

而幾千里外的京都,束茂青也是關了燈,他坐在窗前,窗簾拉開了一段,他呆呆地透過那一段空檔,看著窗外。那是向南的方向,他知道,怕冷的白無垢,應該在那個方向。

今天他釋出了專輯,一張可能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專輯,可他沒有去聽過。他不敢聽,他今天的腦子裡,都是一個問題在不提的迴響。

她聽到了嗎?她聽到了嗎?

他的手伸進口袋,可那裡已經沒有了煙,束茂青嘆了一口氣。兩隻手忍不住顫抖,他捏了捏拳頭,指甲都掐進手掌心。只有痛,才能掩蓋心慌。

這個標間裡,還住著一個人,就是陳如華。本來陳如華準備和朱大常一起住的,可朱大常那張瞬間蒼白的臉,讓人心疼。他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因為陳如華的夢話水平,真是超出人類的認知。最後牛東方拉著朱大常住了同一個房間,而束茂青和陳如華住了一間。

陳如華是個有福氣的人,沒心沒肺的,腦袋一沾上枕頭,就呼呼大睡了。

夢話已經說了好幾輪,很精彩,也很好笑。但束茂青卻沒有一點笑意,整個身上,都瀰漫出一種彷徨和忐忑。

一個睡得很香,一個無法入眠。

他立在窗前,已有許久,也不知道他還要站多久。整個人便融在這夜色裡,成一個淡淡的、沉默的影。

窗外,是京都的夜。

這夜的底色是沉沉的黛青,越往天邊去,越濃,濃得幾乎要滴下墨來。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無邊無際的、深邃的空。而在這空之下,是人間鋪展開的、浩浩瀚瀚的光的海。

最顯眼的,是央媽電視臺那造型奇特的大樓,在這片光的海洋的中心,在無數條光的河流交匯的地方,矗立著那座樓。

兩道灰藍色的主體,從地面拔起,巍巍地向上,在半空中忽然折出一個角,然後橫著延伸,最終在頂端連線在一起,形成一個不規則的、鏤空的矩形。有人說它像一個巨大的門,有人說它像一個扭曲的圈。此刻在夜色裡,它被燈光勾勒得格外分明。那灰藍的樓體上,鑲嵌著無數小小的、明亮的格子,是那些還未入睡的房間。那光從那鏤空的矩形裡透過來,是空的,是可以望見後面更遠的夜空的。它就這樣立在那裡,巨大,沉默,又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安分的動感,彷彿一個巨人在夜色裡微微側著身,正凝望著這個它腳下這座無眠的城。

和束茂青他們房間的悽悽慘慘的氣氛不同,魚舟和蘇晚魚在房間裡,卻是溫情而旖旎。房間的窗簾完全拉開了,所有燈都關上了,但房間卻不算黑暗。京都鬧市的夜晚,最不缺的就是光。魚舟把一張單人小沙發拖到窗前,對著玻璃窗。

魚舟坐在沙發上,蘇晚魚坐在他腿上,兩個人就對著這京都的夜,不知道親吻纏綿了多久了。

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讓窗外的城市夜景都變得迷幻和失真。

是屋裡的暖,遇著窗外的寒,凝成的。那水汽細細的、密密的,把外頭那片浩瀚的夜的海洋,暈染成了一片朦朧的光海。那些流動的車河,那些錯落的樓群,遠處那座奇特的、扭曲的巨環,都褪去了白日的稜角,化作一團團柔柔的、暖暖的光斑,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一盒螢火,又都浮在了一汪深藍色的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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