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舟唱晚:帶半個圖書館當老師》第1094章 《斯大林格勒奏鳴曲》(1)

作者:飯糰里的西瓜·1個月前

它是普羅科菲耶夫三首“戰爭奏鳴曲”中公認最傑出的一首。以不和諧音、尖銳的打擊樂式音響和狂暴的節奏為特點,打破了傳統鋼琴優雅的傳統,創造出向前翻滾、無法停歇的緊迫感,狂熱地奔向幾個決定性的降B大調和絃,描繪了蘇聯人民不屈不撓奪取勝利的英雄畫卷。

比描寫戰爭的鋼琴曲?你阿爾伯特的那首《十字軍和新月》,只不過是意淫七百年前的那場披著收復基督教聖地,抵禦突厥人的擴張的皮。實際動因?是除了宗教熱情外,還涉及政治權力鬥爭、經濟利益、對貿易路線控制、土地擴張等多重因素。

這只不過是作曲家,對這場被伊斯蘭世界及現代史學界多視為?侵略與暴行?的戰爭的一種偏執的幻想罷了。

如何能比得上經歷亡國之危,在戰爭最危險最困難的時候誕生的戰爭曲《斯大林格勒奏鳴曲》。

蘇晚魚的雙手,在所有人情緒各異的眼光中落下。那不是“開始”,而是“炸開”。

她漂亮無比的青蔥玉指,如同兩個調皮的精靈。可她落下的音,卻並不是可愛的。左手在低音區砸下一連串鋼鐵般的八度,右手則以機械般的精準疊加上不協和的音簇。整個會場廳裡的空氣被瞬間抽空,又猛地灌滿了一種冰冷的、充滿敵意的能量。蘇晚魚彷彿不是在彈琴,她是在與這架鋼琴搏鬥。或者說,蘇晚魚在與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搏鬥。

她的指尖以令人眩暈的速度掠過琴鍵,每一個音符都像被淬過火的鋼珠,一粒一粒砸向聽眾的耳膜。但恐怖的不是速度,是那種近乎非人的清晰度。在最密集的音群中,每一個聲部都像被玻璃隔開一樣涇渭分明。她的手腕柔軟得像沒有骨頭,指節卻堅硬如鐵,這種矛盾的統一讓她的觸鍵既具備雷霆般的重量,又擁有羽毛般的控制力。

庫柏大師嚯地站起來,嘴巴微張,眼神里滿是驚訝,不,是震撼!

“這是?這是什麼曲子?從來沒有聽過的曲子?打破傳統創作結構的曲子,卻完全是古典鋼琴的韻味。這?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麼特別,這麼優秀的曲子。”

僅僅一小段,庫柏就已經看出來這首未知的鋼琴曲的不凡。

第一樂章的名字是不安的快板,主題是一支被碾碎的進行曲。它一次次試圖站起來,又一次次被不協和的和聲掐住喉嚨。蘇晚魚在這裡展現了一種令人顫慄的揭示力,她的右手勾勒出那個扭曲的旋律線條時,你能聽見某種絕望的瘋狂,像一個在廢墟中尋找孩子遺物的母親,理智與崩潰只隔著一張紙的厚度。而當樂章轉入中段那令人窒息的平靜時,她的觸鍵突然變得極輕極薄,像刀刃刮過冰面。那不是安寧,那是風暴眼裡的死寂,是暴行降臨前最後的呼吸。

蘇晚魚的身體在微微前傾,嘴唇緊抿,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她在聽,不是聽自己彈出的聲音,是在聽那些聲音之間的沉默,這是魚舟譜面上那些幽靈般的休止符,在她的處理下擁有了可怕的重量。琴聲驟停的瞬間,音樂廳裡的寂靜不是空的,是被注滿了恐懼。

此刻,站起來的不止是庫柏大師了,還有西塞爾,佐菲亞。幾乎所有的音樂家此刻都站了起來。

而沒有站起來了的阿爾伯特,此刻已經渾身顫抖著,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這不可能?這是什麼曲子?為什麼世界上有這樣的戰爭曲目?我卻一無所知。”

阿爾伯特不會認為這是一首由龍國作曲家創作的鋼琴曲,肯定是哪個名家的作品。但是,這個女人在他彈奏了一首描寫戰爭之後,緊接著彈出一曲更為優秀,更為宏大,更為激烈的戰爭鋼琴曲。

雖然蘇晚魚的鋼琴水平,不如他,應該說還差了不少距離。但蘇晚魚的每一個音,都銳利如刀,往他的心窩子裡扎,這是一種赤裸裸嘲笑,嘲笑他的無知。

一個世界排名前十的鋼琴家,卻對如此優秀的曲子一無所知,他自己都感覺到一種深深地恥辱。

這首曲子給阿爾伯特的感覺是什麼呢?如果說,他演奏的《十字軍和新月》,是一個後世之人,對為曾經的戰爭,寫得一個話本小說。而這個女孩,她此刻彷彿就在戰爭的廢墟之上,整個世界只剩下廢墟,還有廢墟中間那一架落滿灰塵瓦礫的鋼琴,還有一個彈鋼琴的美麗女孩。

不,這個世界並沒有那麼清靜,而是很嘈雜,低音區是坦克履帶碾過凍土,高音區是機關槍掃射的彈殼落在地面上的迴響。還有永不停歇,密集的隆隆炮聲。還有建築裂開坍塌的轟然聲。還有人無力地倒下去,摔在地上的悶響聲。

這彷彿是一首,身處在戰爭之中描寫出來的鋼琴曲。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歌曲?”阿爾伯特嘴巴張著,喉結滾動。震驚,茫然,氣憤,無奈,各種情緒接踵而來。

蘇晚魚的身影在鋼琴前,和她唱歌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她彈鋼琴的時候,有一種傾盡全力的決絕,而少了唱歌時候的遊刃有餘。可見,阿爾伯特其實給了她很大的壓力。

但也有一點相同之處,蘇晚魚在彈鋼琴的時候,和在唱歌的時候,她都不太和觀眾互動,她更多的是自顧自地做好自己的事,十分地專注於音樂和舞臺本身。

蘇晚魚的雙手從戰場撤回到夢中。旋律從她指尖流淌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柔軟,低音區徐徐鋪開的降B小調和絃,像深秋最後一片葉子落在積水的路面。主旋律在右手浮現,樸素的,幾乎是天真的,像一個孩子用蠟筆畫的太陽。

第二樂章開始了,它叫做溫暖如歌的行板。

那一刻,整個空間變了。

蘇晚魚的演奏中永遠藏著某種不安的底色。她在這個樂章中段那個轉調。降D大調,處理得令人心碎。主題在那裡第三次出現時,她讓每一個音符都拖長了不到半秒,那種遲疑像是一個將死之人最後一次撫摸愛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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