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舟道:“剛才蘇晚魚演奏的那首《降B大調第七號鋼琴奏鳴曲》雖然有著一些開拓性,但那依舊是一首純正的描寫戰爭的古典鋼琴曲。
它會被很多專業人士和鋼琴愛好者所熟悉,收藏,甚至去認真練習。但是,它那複雜的結構,長篇幅的體量,註定不會在普通大眾之中流行。世界上的大部分人,聽到這個旋律,也不會知道這是什麼曲子。
而我現在用流行鋼琴的手法,再創作一首描寫戰爭的鋼琴曲,大家來聽一聽,會是什麼樣的效果。”
“什麼?現場創作?又一次?”西塞爾的胖臉抽了抽。其他人也跟著抽了抽,只有佐菲亞看在魚舟的眼神,更加好奇了。
只見魚舟拿出曲譜紙,用水筆快速地寫起來,真的很快,快得彷彿沒有思考一般,落筆成曲。
一桌子大佬都相互對視一眼,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是這樣寫曲子。他們的概念裡,腦子裡突然出現的靈感,確實無比重要,但在這靈感給予的旋律上,慢慢衍生,慢慢拓展,慢慢豐富,細細打磨雕琢。
一個重要的靈感加上幾天,幾周,甚至幾個月,幾年的努力精雕細琢,才能完成一首曲子。
可面前的年輕人,是怎麼回事?他的靈感,和自己的是不一樣的?自己的靈感像一根絲線,慢慢拉扯,可能越扯越多,也可能一扯就斷了。可這個年輕人,怎麼感覺靈感說來就來,一來就是一坨一坨地來。
魚舟這首曲子不長,三分多鐘的樣子,他很快寫完了。在一桌人滿眼期待的目光中,把曲譜紙遞給蘇晚魚。
蘇晚魚搖搖頭道:“不用了,你在寫的時候,我已經記住了。”
魚舟忍不住笑了。女朋友記曲譜是真的快,女朋友真厲害,這記憶力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範疇了,可能是天賦使然,也可能是和圖書館有關,她現在是一個小天才。
蘇晚魚沒有理會男朋友的調笑,道:“這首鋼琴曲比之前那首《降B大調第七號鋼琴奏鳴曲》簡單了太多,很好記的。”
“你不用這麼急,可以再休息一會兒的。”魚舟看著蘇晚魚額頭上剛剛褪下去的汗,關心道。
“這首曲子和前面那首很不相同,難度和篇幅都很親民,我彈起來不會有那麼大的消耗。你說的對,這流行鋼琴和古典鋼琴確實有很大不同。起碼,流行鋼琴是更加容易掌控的。我去了,別擔心!”蘇晚魚對著魚舟,展現了一個好看的不像話的自信笑容,起身就再次往鋼琴走去。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蘇晚魚坐在鋼琴前,這次她沒有去用紙巾擦鋼琴。這讓阿爾伯特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什麼意思?你的潔癖只針對我一個人對不對?
蘇晚魚那深栗色的長髮鬆鬆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卻不肯安分,沿著耳畔滑落,隨著她微微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在等待。
全場寂靜。連呼吸聲都被這沉默吸了進去。
然後,她的雙手落了。
魚舟給她寫的是一首前世非常有名的流行鋼琴曲,《克羅埃西亞狂想曲》!
這首曲子以戰火中綻放的白色小花為靈感,作曲家託徹·胡爾伊奇譜寫了這首獻給故土的鋼琴曲,由馬克西姆·姆爾維察將其演繹為一代經典。
這首《克羅埃西亞狂想曲》以簡約的鋼琴線條,描繪出戰後廢墟的蒼涼畫面,又在激昂的旋律中迸發出生命的吶喊與希望。
是魚舟前世最被人喜愛的鋼琴曲之一。只要聽過這首曲子,都會有著深刻的印象,哪怕過去許久的時間,只要聽到前六個音,就會回憶起這首歌的大部分旋律。並且會深深地喜愛著。
蘇晚魚的左手,低音從琴鍵深處炸開,像遠方傳來的炮火,沉悶、沉重、卻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節奏。那和絃單調卻有力,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彷彿無盡的戰火在地平線上輪番升起。
非常讓人印象深刻的起手式,那旋律由高音區空靈單音開始,緩緩下行,樂句漸弱,共感如同硝煙散去,晨曦中看到一片安靜的荒原,眼中流露出迷茫與審視。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修長的手指像是在琴鍵上奔跑。右手的旋律緊跟而入,急促的、破碎的十六分音符,如子彈劃破空氣,如腳步在廢墟中飛奔。
蘇晚魚彷彿就是在戰火硝煙中慌亂地奔跑的那個人,目睹慘狀時的震驚與內心被顛覆的慌亂。戰爭帶來的無助和悲傷,被迫地接受著,沒有一點辦法。
蘇晚魚的眉頭微蹙,嘴唇輕輕抿著,那雙眼睛卻半闔著,像是在看琴鍵,又像在看著某段遙遠的記憶。燈光把她臉龐的輪廓勾得極淡,鼻尖和顴骨上的高光柔和得像被月光漂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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