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舟唱晚:帶半個圖書館當老師》第1112章 一陣樂器抵一個樂隊(1)

作者:飯糰里的西瓜·1個月前

突然,樂聲再次爆發。“大戰”段落來了!魚舟右手大力度掃弦,左手同時猛推琴絃,奏出如山崩地裂般的巨響。他的雙臂劇烈運動,指法快到只剩殘影,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寬大的琵琶面板成了鼓面,魚舟的用指甲擊打面板發出“嗒嗒”的戰鼓聲,又用指關節叩擊琴絃製造出刀劍格擋的“鏗鏗”聲。一位外國女士驚得微微張嘴,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

“我感覺長矛刺穿了我的胸膛,我緊緊抓著那柄長矛,想拔出去,但沒有力氣,沒有一點力氣。可另一柄長矛,已經從我的腰子扎進去。”

“我穿了一身重甲,可箭矢太多了,射進了我的眼睛裡。”

“你們的下場都不錯,我是被馬蹄踏死的,很多很多的馬蹄。”

“我是被石頭砸死的!”

“我是被巨大的木頭碾死的。”

“我是摔了一跤,就被自己人踩死了。”

高潮之後,是驟然降臨的死寂。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魚舟的右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樂曲到此處結束了,魚舟長長吐出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嘴角微微泛起笑意。全場整整沉默了十秒鐘,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起。幾位外賓站起身來,眼中閃著光,拼命鼓掌。然後是所有人,都笑了起來鼓掌!這是今天最熱烈的一次掌聲,經久不衰。

年輕的琵琶演奏家魚舟,放下琵琶,站起身來,輕輕喘了一口氣,嘴角露出微笑,對著那些神情各異的觀眾微微鞠了一躬。

“我練習二胡和琵琶的時間並不長,在龍國,我的水平屬於不入流,還完全發揮不出二胡和琵琶的真正的威力。但大家可以看到,即使是我這種不入流的演奏水平,依舊可以讓大家體會到一些兩種樂器的全能性和情緒感染力。

所以,我認樂器不分高低貴賤,僅僅是工具和載體。它是稱為我們手裡的長劍,或者是茶杯,就看我們如何去使用和對待。一切區分優劣的思維,都是人為的別有目的地強加,並不可取。

謝謝各位的聆聽!”

“好嘛!之前魚舟說自己平平無奇的時候,我還記憶猶新。今天又變成不入流了,這個詞在詞典裡,又要重新註解了。”

“魚舟老師這是貶低自己,抬高龍國的音樂界,為大我忘小我,格局真是不一般。”

庫柏,格魯伯他們幾位外國音樂家依然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同時,他們也在思考著魚舟話裡的深意。他們來自不同國度,卻都是各自領域裡的行家。此刻圍坐在一起,言語間滿是興奮與好奇,探究和哲思。

庫柏大師感慨連連:

“我必須說,這首《十面埋伏》完全顛覆了我對‘敘事音樂’的理解。在西方,我們用交響詩,固定的主題、發展、再現。但這首曲子,它像一部沒有劇本的即興戲劇。你們注意到開頭的‘散板’了嗎?沒有節拍,卻有著驚人的張力,像一個將軍在懸崖邊踱步。還有那些突變的節奏,剛才是行軍的鼓點,下一秒就成了短兵相接的廝殺。我和交響樂團合作演奏過不少場面宏大的曲子,但那種的絕望感,這首曲子只用了一把琵琶就做到了。”

西塞爾還在震驚之中。

“我一直在看魚老師的右手。那樣快速、密集的重複音,在我們鋼琴上叫‘同音反覆’,需要手指極高的獨立性。可她用的是五個手指輪番彈同一根弦,這叫‘輪指’對嗎?而且還能控制力度從極弱到極強。更讓我著迷的是左手:推絃、揉弦、拉弦……我們鋼琴的音是‘死’的,按下去就是那個音高;但琵琶的每個音都可以被‘揉’出顫音、滑音,甚至帶哭腔的音色。中間那段模擬戰馬嘶鳴時,她左手推絃推到幾乎斷掉,那個尖銳的滑音……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指揮家格魯伯還沉浸在那曲子的金戈鐵馬的氣氛之中。

“你們都在說旋律和技巧,但我要說,這把叫做琵琶樂器簡直就是個微型打擊樂組!他彈‘戰鼓’那段時,直接用指甲面板像擊鼓;還有‘刀劍相擊’時,他讓兩根弦絞在一起,發出那種金屬摩擦的嘎吱聲。我甚至聽到了他用琴身共鳴箱模仿馬蹄踏地的低音。一把琵琶隨時切換角色:鼓手、號手、劍客、千軍萬馬……如果讓我拿一套定音鼓來配合,我都不知道該從哪兒切進去,因為他自己已經把節奏和色彩全都包辦了。魚老師說這把琵琶的全能性完全不在鋼琴之下,我是真的感受到了,他說的沒有錯。”

指揮家作曲家小施密特一隻手忍不住在膝蓋上方輕輕揮舞著,這是他聽到一首曲子讓他感覺興奮的小習慣。

“我關注的是‘留白’。全曲最高潮之後,突然靜下來,不是停,而是‘空’。然後只聽到極輕的輪指,像風裡的殘旗,像楚歌從遠方飄來。這種以靜寫動、以無聲寫有聲的手法,和倭國雅樂的‘間’很像,但琵琶表達得更直接、更悲壯。另外,這首曲子的結構是‘敘事’而非‘抽象’,有完整的故事線:出兵、埋伏、激戰、突圍、尾聲。它更像一部用聲音拍攝的史詩電影。龍國的音樂家真了不起,能把兩千年前的戰爭封印在一把五根弦的樂器裡。”

埃爾泰斯哈吉的習慣,是一種像醉酒以後的酡紅,這是他心情很愉快,或者很激動的表現。

“我一直在想,如果讓鋼琴或提琴來表現同樣的戰爭場景,需要多大的編制?而琵琶,一個人,一把琴,用技法模擬出戰鼓、號角、馬蹄、殺聲、甚至失敗者的嘆息。我從魚老師揉弦和大幅度滑動中聽出了‘悲愴’,像極了我們西方絃樂的情感表達。但不同的是,小提琴的揉弦是手腕在動,琵琶的揉弦是左手在琴絃上橫著走,幅度之大,讓我覺得他不是在按音,而是在‘抓住’聲音讓它變形。最打動我的,是最後那段,戰鬥結束,四野寂然,只剩下零星的馬鈴聲……魚老師使用了輕輕一個泛音,像魂魄飄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這是神來之筆,讓人驚歎。”

被震撼到的,不止那些外國人,連龍國人也是和那些外國人的表情沒啥兩樣。外國人沒聽過,龍國人也沒有聽過啊!

琵琶!他們知道,當然也聽過,可琵琶是這麼吊的樂器?他們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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