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哎呀!皇太孫殿下,您老人家,怎麼又在這兒發開呆了?能不能清醒點啊?”朱濟熺風風火火地跑進院子。
朱高熾氣喘吁吁跟在後面,滿臉無奈說道:“任尚書正派人到處找你,臉色瞧著可不大好。今晚文華殿還有最後一遍儀程要核對,快些去吧。”
朱允熥拍拍額頭:“要死!我竟然給忘了。這就去。”
到了文華殿側殿,燭火已點亮。
禮部尚書任亨泰坐到朱允熥對面,手裡捧著《大婚儀注》細則,跟他逐條確認明後兩日的流程。
禮部侍郎陳迪,及具體負責導引的贊禮官垂手侍立一旁。
朱高熾和朱濟熺作為伴讀宗室,也侍立在側。
“……綜上,六月廿七,辰時正,太孫殿下與太孫妃於文華殿正殿,朝見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行四拜禮,聆聽訓誡。”
任亨泰略作停頓,等待皇太孫點頭稱是。這幾日演練,這位殿下雖偶有走神,大體上對禮部的安排並無異議。
然而,朱允熥沉默了片刻,說道:
“後日朝見之禮,我與太孫妃只朝見父王,禮畢之後,我欲攜太孫妃赴家廟,祭奠先妣常氏。”
侍立在旁的朱高熾心頭猛地一跳,飛快地看了一下允熥的側臉,又迅速垂下眼瞼,心中卻翻騰開了。
允熥這話,看似只是調整儀程,實則直指東宮最敏感的那根弦。
今日堅持只認父、不認“母”,那將來等太子登基,呂娘娘能否順理成章冊封皇后?
允熥此舉,是在用最溫和,同時也最堅決的方式,界定他心中“母親”的唯一位置。
不能有了後孃,就忘了親孃,這話就算走到天邊,無論賢愚貴賤,都會認。
允熥這哪裡是議禮,分明是在定名分啊!
他不由得為堂弟捏了把汗,也預感到,今晚怕是不能善了了。
任亨泰似乎沒聽清:“殿下此言何意?朝見太子與太子妃,乃《大明集禮》所定,亦是陛下欽準之儀注。祭奠先太子妃,孝心可嘉,然非此日定儀,或可另擇他日祭奠…”
朱允熥打斷了他,
“我並非是要另擇他日祭奠。生母之恩,昊天罔極。我成家立室,首要告慰者,當是誕下我此身之慈親。此為人子之本分,亦是孝道之根本。太子妃呂氏,並非我生身之母,於情於理,自當有所分別。”
一旁的朱濟熺聽著,心裡又酸又澀,生出同病相憐的感慨。
他的生母,晉王嫡妃謝氏,也早就不在世了。那份對生母的思念和遺憾,他太懂了。
允熥此刻的堅持,讓他既欽佩又羨慕。要有勇氣,還要有能力,才能在這樣的時刻,如此明確地,為生母爭一份應有的告祭。
任亨泰的臉色徹底嚴肅起來。他終於意識到,皇太孫並非一時疲憊,說了糊塗話。
“殿下!《禮記·昏義》有云:‘夙興,婦沐浴以俟見;質明,贊見婦於舅姑。’此舅姑即今日之太子、太子妃!
太子妃殿下乃東宮內主,太孫殿下之繼母,名分早定。大婚後朝見,乃彰嫡統,明倫常之要禮,為天下臣民所共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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