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國使臣退出鎮遠號,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紅河口岸邊,安南民夫點起了火把,光影在夜風中搖曳,將碼頭照得半明半暗。
遠處,艦隊正在分批下錨,星星點點的船燈鋪滿了整個河口,一直延伸到海天相接的黑暗深處。
鎮遠號主艙廳內,只剩下了大明自己人。
朱允熥坐在主位,朱棣、李景隆坐在他左手邊,常昇、吳高居右。
曹震、張溫則站在艙門內側,像兩尊鐵塔。
燭火跳動,朱棣忽然開口,
“諸位都看清了?黎季犁看似恭順,眼裡藏著算計。占城那個王子,哭是真哭,窮也是真窮。
真臘、南掌、緬甸,一個個嘴裡說得漂亮,真要他們掏出真金白銀、白米細面,恐怕比割肉還疼。”
他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
“指望這幫人?哼,仗打到一半,他們就能斷了咱們的糧!”
吳高捻著鬍鬚,緩緩點頭:
“燕王明鑑。南洋諸國,首鼠兩端是常態。陳祖義兇名赫赫,他們怕;咱們天兵壓境,他們也怕。
今日應承的糧草民夫,能兌現七成便是萬幸。若戰事稍有不利,這些承諾……就是水月鏡花。”
李景隆苦笑:
“不瞞殿下,臣在安南這幾個月,深有體會。黎季犁每次答應調糧,總要拖延三五日,非得臣催上幾遍,甚至擺出船炮,他才肯鬆口。這些土王,慣會看風使舵。”
常昇啐了一口:“要我說,就不該跟他們廢話!直接派兵去他們的糧倉拉!看誰敢攔!”
朱棣瞪了他一眼,
“常二,你淨會胡鬧!咱們是王師,不是土匪!老大嚴令我,軍令必須嚴明!”
他轉向朱允熥:“太子,你也看見了。這幫人壓根靠不住。從江南運糧,萬里海路,十石運到這裡,路上就要吃掉八石,還要提防風暴、海盜。這仗,絕不能拖!”
朱允熥一直靜靜聽著,此刻才微微頷首:
“四叔所言極是。持久戰,於我不利。一則糧草難繼,二則士氣易墮,三則夜長夢多。陳祖義經營南洋二十餘載,爪牙遍佈。
咱們拖得越久,他越有時間串聯諸國,加固巢穴,甚至說動心懷叵測之輩,在咱們背後捅刀子。必須快,快到他來不及反應。”
吳高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殿下深諳兵法要義。我軍挾大勢而來,正當以雷霆之勢,直搗黃龍,打他個措手不及!”
“直搗滿剌加?”朱棣微微一笑,“談何容易!”
他忽然轉向艙門方向,喝道:“曹震!張溫!”
“末將在!”兩人齊聲應道,踏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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