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塵煙正濃,十二個方陣穿插變幻。
朱元璋站在木臺上,揹著手,目光像鷹似的掃過每一隊。
忽然,他眼角餘光瞥見臺子側後方的轅門邊,兩顆腦袋正一上一下往這邊張望。
“熥哥兒。”
老頭兒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孫子,嘴角撇了撇,
“瞧見沒?九江和常二,跟倆土撥鼠似的,在那兒探頭探腦呢。”
朱允熥順著祖父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李景隆和常昇貓著腰,躲在轅門柱後,正往臺上瞅。
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倆人是來找自己的,多半是為了遠洋貿易公司那些契約的細務。
“是來找孫兒的。”朱允熥低聲應道,“許是有些急務…”
“什麼急務?”
朱元璋眼皮都沒抬,對侍立一旁的吳謹言擺了擺手,
“去,把那兩頭驢貨叫上來。大白天的,鬼鬼祟祟,像什麼話!”
吳謹言躬身應了,快步走下木臺。
不多時,李景隆和常昇縮著脖子,跟在吳謹言身後,像兩隻偷吃魚被逮住了的貓,慢騰騰挪上臺來。
校場上的操練聲震耳欲聾,朱元璋大馬金刀坐在交椅上,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兩人。
他接過朱允熥遞來的茶盞,慢悠悠呷了一口。
傅友德、藍玉、郭英等一眾老將都立在臺側,眼觀鼻鼻觀心,可那嘴角細微的抽動,分明是在憋笑。
“九江。”朱元璋放下茶盞,終於開口,聲音平平的,“酒睡醒了?”
李景隆身子一顫,忙抬起頭,臉上擠出個討好的笑:“太上皇說笑了,臣…臣今早起來便忙著辦差,不曾飲酒…”
“當真沒飲酒?”朱元璋眼皮一耷拉。
李景隆忙道:“當真沒有…”
“呸!沒飲酒?”老頭兒嗓門陡然拔高,“昨兒晚上,在慶豐樓通宵達旦,狂歌濫舞,喝得震天響的,是雞鴨鵝,還是貓狗?!”
李景隆臉“唰”地白了,腦袋垂得更低,幾乎要磕到地上。
朱元璋又轉向常昇,手指頭幾乎戳到他腦門上:
“還有你!常二!一大把年紀了,不學好!你爹常遇春何等剛硬的漢子,千軍萬馬裡殺進殺出,眼睛都不眨一下!
怎就生出你這麼個不中用的玩意兒?你整天跟著李九江瞎混,聽他擺弄,他叫你吃屎你也吃?!”
常昇一張黑臉漲得發紫,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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