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文微微一愣。
他原以為太子年少氣盛,必要當場駁他,或搬出什麼“人定勝天”的大話,不料卻是這般沉靜的回答。
朱標點了點頭,“傅尚書,你且將今日所奏,整理成條陳,分送閣部大臣。七日後,文華殿議事。
戶部、工部、兵部、漕督衙門,有什麼好點子、省錢的巧法子,儘可以奏來。”
傅友文收起黃冊,躬身退出。
朱標轉頭看向兒子:“怎麼?被傅友文這幾個數字,嚇住了?”
朱允熥眉頭緊鎖:“嚇住倒不至於。只是他算得太實在,每一筆都卡在關節上。是兒臣原先想得簡單,以為許以田土,百姓自會前往。”
朱標端起半涼的茶,“你終於知道難了?那日在慶壽宮,說得那般慷慨,怎麼,想打退堂鼓了?”
朱允熥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打退堂鼓倒不至於,只是不能再憑一腔熱血。”
朱標臉上浮起極淡的笑意:“你今日應對傅友文,還算沉穩。給你半月時,拿出一套方略,說服傅友文,擺平閣部。你可敢應承?”
朱允熥深深躬身:“兒臣領旨。”
傅友文剛走進戶部衙門,便被幾位候在廊下的官員圍住了。
張廷蘭最先湊上來:“傅部堂,陛下召見,可是為遼東屯墾之事?陛下聖意如何?”
緊接著陳迪,還有通政司、都察院的幾位官員也圍攏過來,眼神里全是探詢。
傅友文環視一圈,看見詹徽也站在一根殿柱旁,手裡捧著一卷書,似在默讀。
他臉上擠出的謹慎笑容,“下官已將其中艱難曲折,俱已奏明陛下。天心聖裁,非臣下可妄測。一切且待陛下旨意吧。”
“傅部堂何必遮掩?”張廷蘭往前又湊了半步,“聽說您算了筆大賬,數目駭人。太子殿下可有妙計?”
傅友文垂下眼皮,只含糊答道:“太子殿下天縱英明,自有考量,到時候公之於眾,諸位自然知曉。”
見他油鹽不進,幾位官員交換了一下眼色。
有人低聲嘀咕:“這般靡費國帑,若真施行,只怕國庫立時便要空了……”
另一人介面:“何止空了?怕是寅吃卯糧都不夠!為那苦寒之地,值得麼?”
議論聲細細碎碎,在廊下蔓延。
詹徽這時才彷彿剛看完書,將書卷合攏,慢慢踱步過來。眾人見他過來,議論聲頓時小了下去。
“傅部堂。”詹徽拱手。
“詹閣老。”傅友文忙還禮。
“可是剛從武英殿出來?”詹徽像是隨口寒暄,“陛下近日為國事操勞,我等臣子,更應盡心分憂才是。”
“閣老所言極是。”傅友文應道。
詹徽說了聲:“傅部堂辛苦。”便轉身不疾不徐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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