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過了三兩個月，朝廷又說，仗沒打起來，你們再回來吧。諸位覺得，他們還願意回來嗎？還敢再回來嗎？”
暖閣裡安靜下來，朱標坐在御案後面，一隻手搭在案沿上。
前線事態不明，連鵬情報是真是假，李景隆也說不準；
陸宗儀那份奏報裡有沒有水分，更是無從查證；
若是派斥候去核實，一來一回至少要三四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可南京這邊，商人經不起反覆折騰。這一次叫停了，下一次想再拉他們回來，就得跪著去請了。
但如果不叫停，帖木兒真打過來了呢？河西走廊一旦被切斷，山西的局面就跟著危險。
煤窯開了一半，水泥窯剛點了火，韃子的騎兵卻出現在太行山，那場面，就徹底失控了。
他坐在那裡，腦子裡兩股力量絞在一起，誰也不肯讓誰。
夜已經很深了，暖閣裡燭火燒了快兩個時辰。
朱標按了按太陽穴。
忽然，眼前那張輿圖上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眼前灑了一把碎光。
他眨了眨眼，那晃動又消失了。
朱標聲音疲憊：“朕再想想，明日上午再定。”
他站起身來，身形微微晃了晃，隨即穩住了。
眾人起身告退。
朱允熥等眾人都出了暖閣，走到御案前：“父皇，兒臣送您回乾清宮。”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走出武英殿。
夜風迎面撲來，幾個內侍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
這樣的場景不知道有多少回了，父子倆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走到乾清宮門前，朱標只說了一句：“你也早點歇著。”然後便跨過門檻，往裡走去。
朱允熥轉身往端本殿的方向走去。
五月的夜風裡，飄蕩著草木初生的氣息。月亮掛在樹梢，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照在青石板路上，落了一地碎影。
他走得不快，腦子裡一直轉著。
帖木兒那個跛子，掰著指頭算，少說也有六十好幾了，這兩年也該嘎屁了。
藍玉說得對，帖木兒穿越戈壁荒灘，到了哈密城下，還剩幾分力氣？他一路上吃什麼？喝什麼？
至於馬哈木，鼠輩而已，哪有膽子深入山西腹地？
就因為這些沒影的事，山西那邊煤窯就不開了？水泥窯就不點火了？商隊原地解散了？真是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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