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栴看著朱允熥,目光裡帶著冷意。
他嗤笑了一聲:“這麼說吧,楊肇基和徐伯徵,不過是給你看的兩個牌位。”
朱允熥沒有插話,等他繼續往下說。
朱栴換了個姿勢,聲音壓低了幾分:“你可知,陸宗儀為何敢擅自殺到土默特川?誰許他出關了?”
朱允熥目光微微一凝,正經八百的塞王,他們也敢視若無物?
朱栴不等他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
“滿山西人都知道,他和麻雲虎穿一條褲子。那兩個王八蛋,生生把我擺了一道。
我懷疑火藥庫就是他們炸的,追殺到關外,就是為了激怒馬哈木跟阿魯臺。
追了三天四夜,一直追到關外,才追著那夥蒙古人。這不是掩耳盜鈴,是什麼?其心可誅!
這些年,我不哼不哈,他們就真當我是麵糰捏的,騎到我脖子上來了!”
朱允熥沉默了片刻,問道:“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幹?”
朱栴答得很快:示威!搞事!
你想想,朝廷一道旨意下來,要清查山西煤田,要開窯燒水泥。他們摸不清你的底,就先鬧出點動靜來,投石問路。
論鐵板一塊,天下官場,沒有比得過山西的。不論什麼官,到了山西,要麼入夥,要麼滾蛋。沒有第三條路。
為什麼?因為山西近邊。朝廷唯求穩妥,只要邊關不出事,什麼都好商量。
久而久之,就把他們的膽子養肥了。朱桂在大同,就和他們沆瀣一氣。晉北大門洞開,什麼貨都敢往蒙古走。
我來了之後,他們又如法炮製,送房子,送馬,送地,送銀子,送女人,千方百計拖我下水。”
過了好一會兒,朱允熥才問道:“那我該怎麼辦?”
朱栴反問:“你信不信得我?”
朱允熥沒有絲毫猶豫:“叔父這說的什麼話?”
朱栴點了點頭:“那你就聽我一句勸,先裝傻示弱,萬事等站穩腳跟再說,千萬別急著揭鍋蓋。
陸宗儀磕頭請罪,口口聲聲‘臣該死’。可他跪完之後,還是好端端站在那兒,手裡照樣握著山西的兵。
你一沒證據,二沒把柄,只有一份對得嚴絲合縫的口供。人家剛打了勝仗,你憑什麼動他?”
朱允熥靜靜聽著,一句也沒有反駁,朱栴是諸王中最老實的,到了山西,他就是最可靠的人。
朱栴繼續說了下去:“你是太子儲君,鬥倒幾個地頭蛇,自然不難。
但你有沒有想過,若你剛到山西,就把三司全擼了一遍,邊關戰事忽起,朝中那些人會怎麼說?
他們絕不會說山西官場爛透了,他們只會說,太子年輕氣盛,操切行事。大哥就算想替你說話,也得掂量掂量。”
內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朱允熥想想也是這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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