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依舊沒有抬頭。
他刷完馬的後腿,又繞到另一側去刷馬的肚子,動作不緊不慢,完全忘記了,院子裡還站著兩個全副甲冑的武將。
陸宗儀咬了咬牙,率先跪了下去:“末將陸宗儀,參見涼國公。”
麻雲虎跟著跪了下去:“末將麻雲虎,參見涼國公。”
二人跪在地上,甲冑壓著膝蓋,硌得生疼。
藍玉沒有應聲,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繼續刷他的馬。
刷子劃過馬腹,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馬尾輕甩,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
藍玉終於放下鬃刷,直起腰來。
他隨手從槽邊拿起一塊粗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漬,然後轉過身來,看了跪在地上的兩個人一眼。
“陸宗儀。”
“末將在。”
“誰他孃的許你出關的?”
陸宗儀跪在地上,脊背微微一僵。
藍玉沒有等他回答,又補了一句:“你他孃的,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軍例上是怎麼寫的?背!”
陸宗儀脊背僵了一瞬,隨即開口,一字一句背了起來。
“大明軍例,都指揮使掌一省衛所兵,守土有責。
無事不得擅離信地,非奉敕命不得出境。
凡調兵出境,須有兵部勘合、五軍府將令,違者以擅興軍旅論。
凡擅興軍旅者,主將斬,從者充軍。
凡失陷城池、損折軍械、疏防致敵者,各依輕重論罪…”
他背得很熟,幾乎沒有停頓,像是早就把這幾條軍例刻在了骨頭裡。
背完之後,他伏在地上,沒有再說話。
藍玉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問了一句:
“你也是老行伍了。火藥庫爆炸在前,擅自出關在後,再加上損兵折將,該當何罪?”
陸宗儀伏在地上,沒有一絲顫抖,兩個字說得很輕,當斬。
藍玉沉默了兩三息,忽然低喝一聲:“來人!剝去甲冑!就地關押!”
藍春應聲而出,身後跟著八名親衛,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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