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三日，一道軍令從總督行轅發出，命令只有一句話：明日到行轅問話。
陸宗儀看著那張紙條，沉默了片刻。
命令沒有寫明時辰，也沒有寫明何事，只有“問話”兩個字。
他讓人去打聽了一下，麻雲虎是否也收到了同樣的命令。
七月十四日，卯時初刻，天色剛亮，陸宗儀和麻雲虎便出現在杏花街的巷口。
二人全身甲冑，按著腰間佩刀，並肩站在一座三進院落的門前。
院門緊閉，門楣上沒有匾額，只在門框上貼了一張紙條，寫著“總督行轅”四個字。
麻雲虎抬頭打量了一眼這院子，低聲道：“就是這兒？”
陸宗儀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這是哪兒。
太原城裡上年紀的老人，都知道這座院子。
前元至正年間，王保保鎮守太原，曾將這座院子闢為別院，據說是他召見幕僚、密議軍務的地方。
後來王保保北逃，院子空了下來，年久失修，門窗朽壞，院牆剝落，成了一座半廢的空宅。
無人想到藍玉會選中這裡作行轅。
二人站在門外，從卯時站到辰時。大門緊閉，門內聽不到任何人聲。
偶爾有巷中的百姓路過，好奇地打量一眼這兩個全身甲冑的武將，又匆匆低頭走開。
從辰時站到巳時，太陽昇高了。
七月的太原，驕陽似火，曬在青石板路上，蒸起一股熱浪。
二人身上的甲冑被曬得發燙，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流進領口，浸透了中衣，卻不能伸手去擦。
因為他們不知道，那扇門什麼時候會開啟，也不知道，開門的人會看到他們以什麼姿態站在那裡。
從巳時站到午時。腿已經站木了，膝蓋以下像是灌了鉛，每挪動一下重心都要咬著牙。
甲冑內的衣衫早已溼透又半乾，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鐵甲硌著肩胛骨和胯骨，酸脹難忍。
但他們依舊站得筆直，沒有任何人靠牆歇腳，也沒有任何人顯出不耐煩的神色。
因為他們都知道那扇門裡面坐著誰。
涼國公藍玉，超品國公，內閣大臣，太子太保，五軍都督府左都督，奉旨總督陝西三邊及宣大薊遼軍務。
這個頭銜莫說在太原地面上，就是在南京，也橫著走的人物。
他讓你站，你就得老實站著。
午時三刻，門內終於傳來了腳步聲，陸宗儀和麻雲虎同時精神一振。
門閂響了一聲，大門拉開了一條縫，一個親兵探出半個身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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