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正坐困愁城,傅友文又不經通傳闖了進來。夏福貴沒攔住,滿臉都是無奈。
武英殿裡燒著炭火,朱標卻覺得脊背發涼,不問可知,來者不善。
傅友文站在御案前,開口就是一句:
“臣今日來,只求一句準話。陛下上回在詔書中說,‘南海糧船已啟航’。臣斗膽問一句,這話,究竟是不是真的?”
殿中靜了一瞬,朱允熥從旁邊站了出來。
“傅部堂,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南洋遠在萬里之外,音訊斷絕。父皇只不過是那麼推算的,怎麼給你準話?”
傅友文脖子一梗,還要開口,朱允熥已經掰起了手指頭。
“八月二十一,我親筆給濟熺寫信,你是不是就在跟前?我親口吩咐快船發出,你是不是親耳聽見?你說,有沒有這回事?”
傅友文嘴角抽了一下:“有。”
“信到了滿剌加,最快也要到九月二十。濟熺收到信,要不要籌糧?幾百萬石糧食,是地裡長出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他得派人去暹羅收,去舊港收,去爪哇收。光收糧,沒有二三十天,收得齊嗎?”
傅友文不吭聲了。
“收齊了,要不要裝船?幾百萬石糧食,不是幾箱子瓷器,扛上去就完。
要調民夫,把麻袋一包包扛到碼頭,碼上船。光裝船,沒有十天半個月,能裝得完嗎?”
朱允熥把第四根手指壓下去。
“裝完船,什麼時候能開?現在是冬天,海上刮的是西北季風。順風順水,也要兩個多月。
運氣不好碰上一場風暴,要在占城靠岸修船;再碰上一場,又要在瓊州躲風。
千算萬算,能在臘月二十前後到南京,那是老天爺賞飯吃。老天爺不賞,明年二月初十都不一定到得了。”
他把手一攤:“傅部堂,我話說完了。你要準話,這就是準話。”
傅友文臉色比殿外天色還灰,“最早臘月二十,最遲明年二月初十?這如何等得?臣等米下鍋呢。”
朱標剛要說話,傅友文已經直挺挺跪了下去,“陛下!臣在戶部十一年,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求著您辦一件事。”
朱標站起身去扶他:“友文,起來說話。”
傅友文不肯起來:“陛下請容臣把話說完。如今二十幾萬青壯聚在南京,每天人吃馬嚼,金陵倉存糧一天比一天少。
糧價漲一成,臣還能壓;漲兩成,臣咬咬牙,還能撐;漲到三成,城門口就要有倒臥餓殍了。”
他抬起頭看著朱標,“臣求陛下,立即嚴令周王、楚王、淮王,獻銀獻糧!單靠戶部,單靠朝廷,是度不過這個難關的!”
朱標把他攙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三個人…”
“陛下!”傅友文急聲道,“不能再掂量了!三位王爺都是天家血親,朝廷有難,他們豈能袖手旁觀?”
朱標看了朱允熥一眼,走到御案前,提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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