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寫完信,用火漆封了口,交給夏福貴:“六百里加急,即刻發出。”
傅友文肩膀像是卸下了一座山,眉頭依舊皺著,“陛下,臣還有一事。”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本賬冊,呼啦啦亂翻一氣,“往年這個時候,石見銀該押解到京了。今年怎麼遲遲不到?”
朱允熥嘆了口氣:“傅部堂,日本遠在重洋之外,我跟你一樣,也是兩眼一抹黑啊。”
傅友文又把賬冊往前翻了翻:
“殿下,臣說句不中聽的話。如今只有兩樣東西是硬的。第一是糧食,第二是銀子。”
他指著賬冊上的一行數目字:
“這幾年朝廷用度大,寶鈔頻頻超發,鈔價已經開始跌了。天授二年,一兩銀子等同於一貫鈔,市井都認。
天授五年,一貫鈔還能當九錢五釐使。到了今年秋季,一貫鈔只能當八錢五釐使喚了。”
朱標臉色本就難看,聽到“八錢五釐”時,更加難看了。
傅友文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民間已經開始挑著收了。有的鋪子掛出牌子,只收銀子,不收鈔。有的收了鈔,回頭就打八五折往外花。
城西米鋪,上月有個老嫗拿一貫鈔買米,掌櫃只肯給她九合的米。老嫗說,上個月還能買一升二合,怎麼這個月就只剩九合了?掌櫃說,你找朝廷說理去,別找我。”
殿中安靜了片刻。
“百姓怨氣頗大。”傅友文把這幾個字咬得很重,
“臣不是在危言聳聽。鈔價再跌下去,朝廷發的工錢,到了青壯手裡就要縮水。二十幾萬人在工地上,發現到手的票子不值錢了…”
朱允熥按住傅友文肩膀,不許他說下去,把他往殿門方向推了一步:“部堂大人,你先忙去吧。”
傅友文被他推著走了兩步,回過頭來:“殿下,銀船…”
“好了好了,銀船我派人去迎一下,你先忙去吧,好不好?”朱允熥連推帶送,把他推出殿門。
傅友文站在廊下,被冷風一吹,打了個哆嗦,回過頭,殿門已經飛快合上了。
殿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朱標靠坐在御椅上,臉色發白。良久,他開口道:“鈔價的事,傅友文說得不假。”
朱允熥低垂下頭,年年難過年年過,今年更比往年難過。
很多事,都是始料不及的,原本只是想在浙江四府試試水,結果波及全國了。江南士紳實力強悍,意志堅決,確實不是好惹的。
事到如今,說不後悔是假的。可選另一條路,將來就不後悔嗎?他不停地給自己打氣,過了這關就好了,過了這關就好了。
朱標指了指案上奏摺:“應天府報上來的,聚寶門外已經有鋪子關門歇業了。門上貼了條,寫著‘本店歇業,來年開春再開’。
高守禮派人去問,掌櫃說米賣完了。可應天府差役在鋪子後頭搜出了整整三倉穀子。”
他停了停,幽幽道:“人家又不犯法,你能拿人家怎麼樣?”
。痛一覺只熥允朱,上心在紮子錐像話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