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過半,朱允熥向朱濟熺、朱高熾、馬和使了個眼色。
四人先後起身,穿過側殿後廊,往奉天殿後殿去了。
廊下當值內侍遠遠看見太子過來,連忙躬身讓道,又將後殿的門輕輕推開。
殿裡已掌了燈,案上擺著幾碟點心瓜果,一壺溫著的黃酒。
朱允熥揀了把椅子坐下。朱濟熺和朱高熾分坐左右。
門簾一掀,李景隆跟了進來,頭上簪了一朵宮花,是春宴上皇帝賜的。宮花人人都有,偏他戴著格外顯眼。
他往殿中站定,先朝朱允熥拱了拱手,又朝朱濟熺拱了拱手,“晉王殿下,您得賠臣一筆錢。”
朱濟熺正端茶盞,笑道:“這是為何?”
李景隆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您從南洋帶了幾百個番商回來,勾得江南商賈滿肚子饞蟲。昨晚元宵佳節,秦淮河兩岸花燈如晝,滿城百姓都去看燈了。
那些商賈倒好,不看燈不賞月,一窩蜂湧到臣府上,二三百號人,把臣家大門生生擠掉了。”
朱高熾正喝第二盞酒,聞言差點嗆出來。
朱濟熺放下茶盞,笑道:“門掉了找木匠修,找我賠什麼錢?又不是我讓他們去的。”
李景隆把袖子一撣,坐到朱高熾旁邊,滿臉堆笑道:
“晉王,您是沒看見那陣仗。臣回府的時候連大門都進不去。門板倒在臺階上,門軸斷了,銅環不知被誰踩成了扁餅。
那些人全擠在院子裡、廊下、花廳裡,身後跟著賬房先生,拿著算盤。他們把臣圍在當中,七嘴八舌,鬧得臣一夜沒閤眼。”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問道:“他們想打聽什麼?”
李景隆兩手一攤:“還能打聽什麼?朝廷章程唄。番商帶了滿船的貨,江南商賈聞到銅錢味兒,眼睛都綠了。
他們問臣,市舶司什麼時候開?番貨怎麼定價?要不要抽稅?抽多少?本地商人能不能直接跟番商談?還是必須走市舶司?”
朱允熥笑了笑,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李景隆繼續道:“殿下,臣今日陪著各國使臣,在城裡逛了一圈。南北貨坊、聚寶門外、龍江關碼頭,到處是嘰嘰喳喳的番商,跟進了雀兒林一樣。
他們也急,猴急猴急的。帶來的貨堆在碼頭倉庫裡,堆了好些天,不知道找誰賣,也不知道該賣什麼價。
有幾個膽大的想自己找鋪子談,被市舶司的人攔回去了,說朝廷規矩還沒定,不許私相授受。
他們又轉頭去找本地商人,本地商人兩手一攤,說我們也等著呢,章程一天不下,誰敢亂動?”
他換了一口氣,端起案上的酒盞一口灌了半盞:
“臣琢磨著,這是兩撥人隔著一道河,彼此都急得跳腳,偏偏橋還沒搭起來。
番商急著賣貨,本地商人急著收貨,兩邊的心思都掛在臉上,就差拿根竹竿互相捅了。”
朱濟熺與馬和對視了一眼。馬和微微躬了躬身,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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