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十年正月十六,奉天殿燈火如晝,側殿擺了三百餘席,每席案上置八碟八碗,皆是南都名庖所制。
皇親國戚坐東首,功勳顯貴坐西首,文武大臣按品級列於兩側。
正中空出一條三丈寬的甬道,直通丹陛之下。
殿角樂班輕撫琴瑟,絲竹聲融在暖香裡,朱標升座,百官叩拜。
他今日著絳紅龍袍,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笑道:“諸位愛卿新年新歲,不必拘禮。”
說罷端杯,與百官共飲一巡,便起身離了席。
夏福貴躬送了出去,回來傳話:“陛下口諭,今日乃是春宴,各位大人且開懷暢飲。”
幾個武勳率先舉杯互敬,文臣們也漸漸放開,觥籌交錯之聲四起。
甬道盡頭,殿門再次洞開,進來一行行異國使臣。
最先入殿的是暹羅、占城、真臘的使臣。
窄袖長袍,膚色黝黑,髮髻纏著各色布巾,赤足踏著木屐,走起路來咯吱咯吱響。
他們雙手舉過頭頂,掌心託著象牙、犀角、玳瑁雕的各色貢品。身後從人抱著一匹匹蕉麻布,布面上織著暗紋。
接著是滿剌加、舊港、爪哇的使臣。頭裹蠟染花巾,腰繫銀絲錦帶,佩著波刃短劍,劍鞘上鑲了玳瑁片。
貢品是成袋的胡椒、丁香、豆蔻,還有幾株栽在木桶裡的奇花異木,花瓣殷紅如血。
隨後是錫蘭、天竺的使臣。膚色更深,眉眼深邃,鬍鬚濃密捲曲。
領頭一人戴著金絲纏成的帽冠,正中鑲一塊鴿卵大的藍寶石。
身後從人抬著一整根象牙,粗如小臂,長逾六尺,彎彎地架在木託上,通體瑩白,無一絲瑕疵。
象牙旁邊是一籠籠金絲織就的紗麗,薄得能透出掌紋。
殿中已有竊竊之聲。幾個年輕翰林伸長脖子張望,聽見旁邊老學士咳嗽一聲,又縮了回去。
武勳那邊,常昇站起來看了兩眼,坐下對李景隆道:“那牙,真他孃的大。”
傅友德、郭英相視而笑,王弼、謝成竊竊私語。
殿門第三次開了。
進來的這一行人,讓滿殿文武大臣齊齊噤了聲。
當先幾個使臣身著白色寬袍,頭纏金線壓邊的雪白頭巾,步履極慢,像在沙地上行走一般。
身後跟著一列赤膊力夫,抬著沉甸甸的木箱,箱蓋敞著,露出滿箱的乳香,塊塊凝如琥珀。
又有幾人捧著織金地毯,織著繁複的藤蔓花紋,金絲銀線層層疊疊,燭火一照,滿地流光。
波斯使臣跟在後面,窄袖錦袍,腰束犀帶,鬍鬚修剪得一絲不苟。
每人手腕上掛著七八隻細細的金鐲,走動時輕輕相碰,聲如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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