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十年五月初十,武英殿。朱標升座,目光徐徐掃過殿中。
蜀王朱椿、戶部尚書傅友文、工部尚書鄒元瑞、應天知府高守禮、五城兵馬司提督徐增壽,該來的一個不少。
朱高熾站在朱椿下首,面前案上攤著太平倉工地圖和五處宜居房選址輿圖,邊角用鎮尺壓著。
朱標開門見山:“今日只議一件事。三千套大宅,一萬套宜居房,太平倉加五處城門外工地,六處同時動工。
磚石木料、工匠力夫、錢糧排程、治安巡檢,都要有個統籌。蜀王,你是內閣首輔,先說說。”
朱椿起身拱手:“陛下,以往朝廷有大工程,戶部管錢,工部管工,府縣管地,兵馬司管防,各管一攤,事權分散。
如今六處工地同時動工,各衙門之間若不通聲氣,難免互相掣肘,反而不利於推進。臣的意思,這次得立個總管。”
朱標微微頷首:“朕也是這個意思。眼下六處工地同時鋪開,牽涉面廣,不能多頭各管各的。”
他轉向朱高熾,“燕世子,你回南京這些時日也歇夠了。此事由你攬總,蜀王和閣部大臣從旁協助。”
朱高熾躬身應道:“臣領旨。”
朱標又道:“傅友文統籌銀錢,鄒元瑞調撥工匠,高守禮徵調力夫,徐增壽分派巡檢。遇有跨衙門事務,統由朱高熾居中排程。
太平倉是塊肥肉,但肥肉不能吃獨食。各項工程進項,宜居住房的補貼專款,六部九卿、都察院都給朕盯緊了。”
傅友文拱手道:“陛下放心。太平倉的賬臣親自盯著,分毫不差。”
朱標將目光移向朱高熾,緩緩開口道:
“朕記得,從前太子在欽天監側院,設過一個格致館,收了一群沒功名的少年。教算學、教營造、教農學。
當時朝中頗有人說,這是瞎胡鬧,聖賢書不讀,整天鼓搗些奇技淫巧,能有什麼出息?”
他停了停,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如今呢?”
朱高熾聽到“格致館”三個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一動。
那年朱允熥在武英殿開口要銀子辦格致館,朝堂諸公當笑話看。
傅友文給太子列了整整兩頁難處,格致館第一批學生招進來的時候,連課桌都是從國子監淘來的舊貨。
朱標又道:“如今這批學生已經學了三四年了。他們讀不懂四書五經,但算起土方來,比戶部積年的老吏還快三分。
畫起營造圖來,不用規尺也能畫出直線。朕問你們,這樣的人才,戶部要不要?”
傅友文脫口而出:“要!戶部自然要!工部更缺人,年前鄒部堂還來找臣借人,臣這邊也是撥不出人手。”
“臣也要。”高守禮也顧不得品級,“應天府下面管著好幾縣,賬房文書都快斷檔了。”
朱標看著眾人臉上急切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勾,又迅速壓了回去:
“既然都要,那便將這批學生分到各個要緊衙門,正式授予職銜。戶部、工部、應天府、五城兵馬司,每個衙門分一批。
先從副手做起,跟著老吏歷練,幹得好給升轉,幹不好退回去。你們可有異議?”
殿中幾個大臣互相看了一眼。格致館的學生這幾年在工地上什麼成色,他們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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