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元瑞道:“你想得可真美,別處種的樹,焉能跟帝都的樹相比?沒有我點頭,你砍我一棵樹試試?”
兩人又是一番唇槍舌戰,李景隆饒有興致,就跟在天橋上看雜耍似的。
第二天一早,兩位尚書一起走進了文華殿。
傅友文把松園地圖鋪在太子案上,從寧波海商報價,講到太平倉行情,條理清晰,數目字一個不差。
朱允熥只問了一句:“傅部堂,這片園子的松木,長了多少年?”
傅友文被問住了,樹長一百年又能怎麼樣?還能讓它長成精怪?
鄒元瑞替他解圍:“殿下,他們說了,朝廷需要松木,在別處種了運來。”
朱允熥笑了一下,松木砍了,十年二十年又長回來了。可南京的好地,賣一塊少一塊,還能再長出來嗎?
眼瞅著一大筆錢要黃,傅友文哪能死心,往前坐了坐,討好地笑道:
“殿下,太平倉三千套宅子,忙活幾年,撐破天,也就落個四五百萬貫。南園一倒手,就是三百六十萬貫,這還沒算契稅。”
鄒元瑞連忙接過話頭:
“就是,就是。那夥土老財,懂什麼蓋宅子,少不得用工部的匠人和器械,工部也能賺一筆。兩頭都有進賬,何樂而不為?
殿下若嫌賣斷可惜,臣有個折中法子。朝廷把地租給他們,租期三十年,或者五十年。這樣一來,地沒少,銀子也有了。”
二人輪換著苦口婆心地勸,朱允熥卻只是搖頭:
“南京城年年都在往外擴,再過十年,松園就不是城外了,真的只值這點價錢嗎?咱們現在賣的,可是子孫的田,不可不慎啊。”
太子這話的確沒錯,傅友文眉頭微微一動。
那夥商人,誰不是千年老狐狸?怎麼可能上趕著做虧本買賣?
地賣了,錢轉眼就花了,將來怎麼跟子孫交代?會不會被罵禍國殃民?
朱允熥又道:“二位不妨細想。太平倉是朝廷蓋好了,再將宅子往外賣,規矩是由朝廷定的,質量是受朝廷監督的。
南園要是賣給他們自己蓋,會蓋成什麼樣,誰管得了?他們把圍牆一圍,往後朝廷想沿著秦淮河修條路,通條渠,還過不過得去?”
鄒元瑞聽到“修路通渠”四個字,身子微微一直。
朱允熥語氣緩了緩:
“他們要買地蓋宅子,可以。但不是讓他們單幹,是跟朝廷合夥。可以在工部底下設一個建築司,專管官民合建。
他們出銀子,朝廷出地皮,出匠人,出圖紙,宅子蓋好賣了,按股分紅。地還是朝廷的,規矩還是朝廷說了算。二位以為如何?”
傅友文與鄒元瑞對視了一眼。
朱允熥又道:“建築司立起來,往後凡是大片開發,都走這條路。朝廷攥著地權,攬著工程,分著紅利,年年都有進項。”
傅友文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殿下高瞻遠矚,臣贊同。
鄒元瑞也道:“殿下這法子,比一錘子買賣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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