叻沙攤的銅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椰漿的醇厚混著蝦米的鮮、辣椒的辛,在熱氣裡纏成一團,勾得人舌尖發顫。
溫雲曦捧著白瓷碗,勺子剛碰到碗底,就被那股濃得化不開的香燙得縮了縮手,卻還是忍不住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米粉滑溜溜地裹著醬汁,在舌尖化開時,先是椰漿的甜潤漫上來,接著是辣椒的微辣在喉嚨口打了個轉,最後落進胃裡,暖得人從裡到外都舒展開。
“好吃!”
她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又往嘴裡塞了塊魚豆腐,“比我在檳城吃的濃多了,帶著點焦香,是怎麼做到的?”
老闆是個穿碎花圍裙的娘惹,正用長柄勺攪動鍋裡的湯,聞言回頭笑:“姑娘好舌頭!這是用蝦米殼和椰糖炒過的,得小火慢慢熬,熬到湯汁掛勺才行。”
她往溫雲曦碗裡又添了勺湯,“喜歡就多吃點,咱們怡保的叻沙,就勝在這口厚。”
溫雲曦連連點頭,吃著吃著忽然停了筷子,抬頭對老闆說:“阿婆,再打包十份,要剛出鍋的,多加魚丸和豆腐泡。”
張海鹽正埋頭跟碗裡的米粉較勁,聞言抬起頭,嘴角還沾著點橙紅色的醬汁:“你這是……打算當晚飯?”
他們仨剛各吃了一大碗,肚子早就鼓起來了。
溫雲曦從帆布包裡摸出幾個帶蓋的搪瓷盒,笑眯眯地遞過去:“不是給我自己的,給家裡人帶的。”
她看著老闆把滾燙的叻沙裝進盒子,蓋上蓋子時還特意留了道縫,“小哥和瞎子他們肯定沒吃過這個,帶回去讓他們嚐嚐鮮。”
張海鹽擦了擦嘴,有些不解:“帶回去?這天氣這麼熱,等送到都餿了吧?”
他長這麼大,除了逢年過節給乾孃捎點藥材,從沒想著給誰帶過吃食。
倒不是不在意,只是覺得沒必要,真要惦記了,不如見面時多喝兩杯。
“不會餿的。”
溫雲曦神秘地眨眨眼,趁老闆轉身的功夫,指尖在搪瓷盒上輕輕一點,淡青色的光暈閃了閃就隱沒了,“我有辦法存著,回去還是熱乎的。”
她把盒子仔細收進帆布包,像是藏了什麼寶貝,“你看啊,現在咱們在一塊兒,能同吃一鍋叻沙,等以後分開了,我吃到好吃的,還是會想著給你們留一份。”
這話輕輕巧巧的,像羽毛拂過心尖。
張海鹽愣了愣,剛到嘴邊的玩笑話突然說不出口了。
他想起小時候在南部檔案,乾孃總把烤好的紅薯偷偷塞給他和張海蝦,自己卻啃冷硬的窩頭;想起張海蝦每次出任務前,都會往他包裡塞塊壓縮乾糧,嘴上卻說“怕你餓死在路上”。
原來惦記一個人,真的會體現在這些細碎的地方,不是掛在嘴邊,而是藏在我時時刻刻想著你裡。
“……也行。”
他撓了撓耳根,把剩下的湯一飲而盡,碗底朝天,“下次碰到好吃的,我也給你留。”
張海蝦沒說話,只是默默把自己碗裡沒動的魚丸夾到溫雲曦盒裡,又對老闆說:“阿婆,打包的那份多加點豆芽,她喜歡吃脆的。”
溫雲曦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裡暖烘烘的,剛想說謝謝,卻被遠處傳來的鐘聲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鐘樓?”她指著街角那座紅白色的尖塔,陽光照在塔尖的銅頂上,亮得有些晃眼。
“畢治紀念鐘樓。”張海蝦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里多了些說不清的意味,“1909年建的,紀念那個被刺殺的英國參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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