餡兒是幹雪菜和肉末,肉不多,但香味十足。皮雖然厚,但筋道,有麥香味。最難得的是,餃子是剛出鍋的,熱乎乎的,燙嘴。
一口下去,蘇文哲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不是難過,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委屈?是感動?是終於回到了人間的恍惚?
他趕緊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餃子,眼淚掉進碗裡,混著餃子湯,一起嚥了下去。
“好吃,”他啞著嗓子說,“真好吃。”
校長嬸子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好吃就多吃點。鍋裡還有呢。”
那一頓飯,四個人吃得沉默,但氣氛很暖。窗外是黑沉沉的夜,屋裡是煤油燈昏黃的光,炕燒得熱乎乎的,飯菜雖然簡單,但熱乎,實在。
蘇文哲吃了十個餃子,喝了半碗湯。這是他兩年來,吃得最踏實的一頓飯。
吃完飯,林墨幫著校長嬸子收拾碗筷。陳啟明扶著蘇文哲在炕上躺下,給他蓋上那床新棉被。
“老陳,”蘇文哲忽然開口,“給你……添麻煩了。”
“說啥呢,”陳啟明坐在炕沿上,掏出旱菸袋,“咱倆之間,不說這個。”
他裝上一鍋煙,劃火柴點上。紅亮的煙鍋在昏暗的光線裡一閃一閃。
“你就在這兒安心住著,”陳啟明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來,“把身子養好,比啥都強。”
蘇文哲點點頭,閉上了眼睛。他太累了,身心俱疲。現在終於安全了,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陳啟明看著老戰友睡著了,才輕輕起身,走出屋子。
院子裡,林墨正在劈柴。斧頭掄圓了,“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木柴應聲而裂。月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銀邊。
“小林。”陳啟明叫了一聲。
林墨停下斧頭,回過頭:“叔。”
“今晚,”陳啟明頓了頓,“你甭住學校宿舍了,和老蘇做個伴。”
“嗯。”林墨擦了把汗,“蘇叔那身子,夜裡得有人照應。”
陳啟明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他走到院子裡的石磨旁坐下,又開始抽菸。
林墨繼續劈柴。斧頭起落,木柴裂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他心裡清楚,校長叔不讓他住宿舍,不只是為了照顧蘇文哲。有些話,有些事,需要空間,需要時間。
而他,也存了點私心。
校長叔身上的謎團,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他:那把古樸彎刀,那杆他只見過一次的五六半,那張力道驚人的老弩……
還有區革委會副主任崔衛東在他跟前陪著小心的樣子……
而蘇文哲,顯然是揭開這些謎團的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