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區裡,崔衛東意氣風發。
處理起工作來,都覺得幹勁十足。看誰都順眼,聽什麼都順耳,連食堂的飯菜,都覺得比平時香了。
偶爾有人旁敲側擊地問起熊貨的事,他非但不惱,反而會按照李老先生、吳大夫的話述,再把熊掌的功效雲山霧罩地吹噓一番。
“那熊掌,可是好東西!《本草綱目》上都有記載!御風寒,益氣力,滋補虛損,強筋健骨!”
他搖頭晃腦,說得頭頭是道:
“烹飪也講究!得用火腿、老母雞、乾貝,慢火燉上一天一夜!那膠質,全燉出來!吃的時候,軟糯粘唇,入口即化!”
聽的人目瞪口呆,連連點頭。
崔衛東心裡暗笑:你們懂什麼?我這三百塊,花得值!花得太值了!
彷彿那三百塊,不是他掏出去的,而是他賺進來的。
一場原本看似憋屈的強買強賣,因為最終結果的極度利好,竟然演變成了一場雙方皆大歡喜的“共贏”。
至少,崔衛東是這麼認為的。
他覺得自己賺大了。
可崔衛東並不知道,他這番志得意滿,以及他對靠山屯和林墨產生的“濃厚興趣”,就像一隻無意間扇動了翅膀的蝴蝶。
正在為那片看似平靜的土地,引來更多、更不可測的關注與風波。
福兮禍之所伏。
他眼中的“福星”,或許在下一刻,就會變成將他乃至更多人捲入漩渦的“災星”。
靠山屯的棋盤上,落下的棋子,正變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危險。
而林墨,此刻還渾然不覺。
他還在想著,怎麼用那三百塊錢,給蘇工買些補品,給校長叔添件新棉襖,給丁秋紅買塊好看的頭巾……
他不知道,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孔令泉從靠山屯離開時,墨綠的卡車像一頭負傷的野獸,在泥雪交融的土路上蹣跚而行。
這車是幹校那輛破“嘎斯”,年頭不短了,漆皮斑駁,到處是坑。發動機“突突”地響,跟得了哮喘似的,隨時要斷氣。排氣管吐出的黑煙,混合著車輪捲起的雪沫和泥漿,在車後拖出一條灰溜溜的尾巴,彷彿也沾染了車內兩人失敗而歸的晦氣。
路是真爛。
剛開春,雪化了,凍土翻漿,路面被軋得稀巴爛。深深的車轍,一道一道的,像犁鏵耕過的地。車輪陷進去,司機得猛踩油門,發動機“嗷嗷”叫,才能爬出來。爬出來沒走多遠,又陷進去。
每顛一下,劉滿囤的心就跟著顫一下。
車廂裡,空氣凝滯得如同結了冰。
孔令泉仰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雙眼緊閉,似在養神。他那張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笑面虎的樣子。可那不時輕微跳動的眼皮,還有放在膝蓋上、無意識敲擊著節奏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遠非表面這般平靜。
他今天這一趟,算是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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