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泉心裡沒底。
在沒徹底摸清崔衛東和那兩個老傢伙的底細之前,他這隻在風浪裡撲騰多年的老狐狸,是絕不會輕易亮出爪牙的。
小不忍則亂大謀。
這個道理,他懂。
可懂歸懂,心裡的火,壓不下去。
“媽的,煮熟的鴨子,眼看著就要飛了……”他在心裡暗罵,一股邪火在胸腔裡左衝右突,卻無處發洩。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白茫茫的地,荒涼得讓人心裡發堵。
他又閉上眼。
開車的劉滿囤可沒他姐夫這份“養氣”的功夫。
他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彷彿那方向盤就是蘇文哲或者林墨的脖子。他臉上的橫肉因憤怒而扭曲著,嘴角往下撇,撇得都能掛油瓶了。
他時不時通過後視鏡偷偷瞥一眼閉目養神的孔令泉,喉嚨裡像卡了塊骨頭,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今天這事兒,他越想越憋屈。
本來以為去了就能把人帶走。蘇文哲那個臭老九,在幹校這些日子,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一瞪眼就哆嗦,一抬手就縮脖子,要多聽話有多聽話。這回回去,他早就盤算好了,得好好“招待招待”他,讓他知道誰才是爺。
可結果呢?
人沒帶走,還被個姓林的兔崽子用槍指過!還被那個姓陳的老東西踹過!今天又讓那兩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老梆子給懟得說不出話來!
他劉滿囤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車子碾過一個深坑,劇烈地顛簸了一下,劉滿囤的腦袋差點撞到車頂,他猛地一砸方向盤,再也憋不住了。
“砰!”
“姐夫!”他帶著滿腔憤懣吼道,“咱……咱他媽的就這麼算了?!”
孔令泉眼皮都沒抬。
劉滿囤更來氣了,聲音也高了:“那蘇文哲,你看他那樣兒!臉色紅潤,說話有底氣,分明就是裝的!還有那兩個老梆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仗著從京城來的,就敢在咱的地盤上指手畫腳!咱們……咱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閉嘴!”
孔令泉猛地睜開眼。
那兩道目光,銳利如鷹隼,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剮在劉滿囤的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腦子裡裝的是糨糊嗎?”
劉滿囤一哆嗦,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崔衛東在那兒杵著,你知道他安的什麼心?那是區裡的副主任!”孔令泉一字一句,像釘子一樣釘過去,“那兩個京城來的,一口京片子,氣度不凡,你知道他們背後站著哪尊神?”
劉滿囤不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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