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爺……”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喃喃道：
“總算把這幫活祖宗平安帶出來了！再待下去，我這心肝脾肺腎都得交代在這兒！”
那兩輛吉普車再次捲起塵土，載著這群身心受創的“貴客”駛離靠山屯。
熊哥朝著車子遠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呸！”
他罵道：
“他孃的，這哪兒是打獵？這是玩命！還瞧不起人！以後這種倒黴差事，給座金山也不接！”
他氣呼呼地引用了一句：
“‘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可不是這麼個服務法！”
林墨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望著道路盡頭那尚未散盡的煙塵。
眉頭微蹙，深邃的目光中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劉麗華她們這幾個二祖是趾高氣揚來的，卻是低垂頭喪氣走的。
那天送走他們，熊哥還特意朝車屁股後頭啐了一口，罵了句“活該”。林墨沒說話，只是站在屯口望了很久，望著那兩輛吉普車捲起的塵土一點點散盡，望著遠處蒼茫的群山，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丫頭，眼睛裡有股子不服輸的勁兒。那種人，越是碰了釘子，越是要回來找回場子。
果然，沒過多久——
天氣進一步變暖了。
地裡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黑油油的土露了出來。河邊的柳條軟了，冒出了嫩黃的芽苞。連風都不一樣了，不再是冬天那種刀子似的硬風，而是軟了，潤了，帶著泥土化凍的腥氣。
春耕開始了。
屯裡人起早貪黑，趕著牛馬下地。翻地，耙地，起壟，播種，忙得腳打後腦勺。隊長叔天天在地裡轉，嗓子都喊啞了：“快點快點！別磨蹭！趁墒情好，趕緊把種播下去！”
可就在這時候，起風了。
那天晌午，天突然就變了。
先是風。那風不是慢慢刮起來的，是猛地一下子就來了，像從天上倒下來似的。狂風捲著沙粒子，抽打在靠山屯的土坯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跟下雹子似的。
屯口那棵老榆樹，年頭不短了，樹幹粗得兩人合抱不過來。可那枯枝在風裡顫抖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隨時要斷。
灰濛濛的天空低垂著，壓得人喘不過氣。那雲不是雲，是土，是沙，是被風從遠處捲來的黃土。天地間一片昏黃，太陽變成了一個慘白的圓盤，掛在天上，一點光都沒有。
“這鬼天氣！”熊哥罵了一句，把院門關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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