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務員蹲在電臺旁邊,手指飛快地按著鍵,“滴滴答答”的聲音在峽谷裡迴盪。
訊息傳得很快。比風快,比雪快,比那些從山外飛進來的鐵鳥還快。
黑省軍區,值班參謀拿著電報,手抖了一下,又看了一遍,確認沒看錯,跑著去找司令員。司令員把那張電報看了三遍,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號碼。
聽完司令員彙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盡最大的努力,保障林墨同志的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他是功臣。”
很快,那些穿著筆挺軍裝的人,那些在作戰地圖上畫紅藍箭頭的人,都知道了林墨這個名字。
林墨這個名字從大山裡傳到黑河,從黑河傳到冰城,從冰城傳到京城,傳到了那些大家從來沒見過、也從來不敢想的人耳朵裡。
直升機降落在冰城軍區醫院的停機坪上時,旋翼掀起的雪沫子像一場倒著下的雪。
院長親自站在停機坪邊上等著,身後烏泱泱站了一排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
同時降落的,還有另外一架直升機:從京城出發,搭載著數字醫院的專家團隊:創傷骨科的主任、神經外科醫生、腦外的骨幹……都不是一般人物。
搶救室門上的紅燈亮起。
主刀的醫生是數字醫院外科的一把刀,手很穩,一助、二助都是冰城軍區醫院的大拿。
剪開林墨身上那件被血和泥糊得看不出顏色的棉襖,翻開的皮肉露出來的時候,主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又繼續往下剪。
“肋骨骨折,右側第三、第四根,斷端錯位,有碎骨片,胸腔有積液。”陳醫生的聲音不高,像是在唸一份清單,“左小腿脛骨中段閉合性骨折,斷端成角移位。背部有一道長條形撕裂傷,深達肌層,創口內有異物存留。”
“後枕部有外傷,有顱內高壓的症狀,瞳孔對光反射存在,但反應遲鈍。”
……
治療開始。
骨傷專家腓骨牽引復位,做內固定完成
外傷專家用鑷子夾起一塊沾滿血汙的棉球,輕輕擦拭背部那道長條形的裂傷-。傷口汙染嚴重,深達肌層,需要做清創縫合。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坐鎮的院長,“你們備了多少血?”
“八百毫升。”陳醫生說。
“不夠,再調四百過來。”
手術室裡沒有人多說話。心電監護儀發出平穩的嘀嘀聲,輸液架上的吊瓶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幾個護士在手術檯之間來回穿梭,器械的金屬碰撞聲偶爾響一下,很快又被白大褂摩擦的沙沙聲蓋住了。陳醫生把剪下來的棉襖碎片扔進汙物桶裡,那件棉襖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暗紅的、褐的、黑的,層層疊疊,像是從戰場上直接扒下來的。
手術檯的燈亮得晃眼,照在林墨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他的嘴唇乾裂,臉上有幾道已經結痂的劃痕,顴骨上的皮膚被凍得皸裂,像一塊被風乾了的舊樹皮,他的左腿被架在牽引架上。
手術室裡的燈從中午一直亮到晚上。
林墨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熊哥站在走廊裡,靠著牆,腿軟得站不住,他的身子滑下去,蹲在地上。黑豹趴在他腳邊,也不叫,也不鬧,就那麼趴著,眼睛盯著手術室那扇緊閉的門。
丁秋紅眼睛裡滿是無助與擔憂,勉力強撐著開始漫長而揪心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