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林墨治療的是全中國軍方最頂尖的專家和團隊。
所以,什麼骨頭斷了、什麼槍傷、什麼嚴重劃傷與失血、後腦損傷,以及嚴重的營養不良……在他們眼裡根本就不叫事。
再加上林墨身體底子好,在冰城的軍區醫院住了將近一個月。他的傷勢得到極大恢復,腿還不太利索,可已經能拄著柺杖走路了。後腦勺的傷也結了痂,頭髮長出來,蓋住了那道疤。他胖了一些,臉上有了血色,不像剛被找到的時候那樣,瘦得皮包骨頭,像個鬼。
劉麗華、王援朝、莊超英有時候一起來看望,有時候各自來看望,不但他們,他們各自的家長、各自單位的領導也都來了。
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對,與有榮焉。
拐回頭再說靠山屯。
只和熊哥匆匆忙忙說了幾句話,他就又踏上那隻鐵鳥飛走了。
趙排長留下來的善後。
看到熊哥活蹦亂跳地回來,本該放下心的彩芹卻一下子繃不住了。
她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裡,哭得渾身發抖。哭到隊長嬸子來拉她,她也不起來。她只是哭,哭那些天的害怕,哭那些天的煎熬,哭那些天的絕望。
現在好了,都好了!
她就想痛痛快快哭一場。
沒過幾天,幾輛軍用大卡開進了靠山屯。車上蒙著帆布,看不清裝的什麼。後面跟著一輛吉普車,車上坐著幾個穿軍裝的人,臉繃得緊緊的,可眼睛是亮的。車停在打穀場上,隊長叔從隊部跑出來,鞋都跑掉了一隻。他站在那些軍車前面,腿有些軟。
一個軍官從吉普車上跳下來,走到他面前,敬了個禮。隊長叔愣了一下,也回了個禮,手舉起來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不是軍人。軍官笑了,把手放下,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趙大山同志,”他的聲音不大,在趙大山聽來如內天籟,“為了表彰在我們屯插隊的林墨同志的英勇事蹟,上級決定,獎勵靠山屯一臺東方紅拖拉機,還有一批油料。另外,還有部分糧食,是給鄉親們的。這是清單,您點點。”
隊長叔的手在抖,那張紙在他手裡嘩嘩地響。他看了半天,一個字也看不清。
校長叔過來了,接過那張紙。
兩個人的眼睛都模糊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孫老貴擠到跟前,看著那臺拖拉機,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的天爺,”他喃喃道,“這可是東方紅啊!咱們屯子,也有拖拉機了?”
李嬸子也擠過來了,看著那些糧食,嘴都合不攏:“這是白麵?這是大米?我的天爺,咱們也能吃上白麵了?”
所有人都想起這些年,想起眼巴前就吃不飽飯,想起那些靠返銷糧、救濟糧過活的日子,想起那孩子們餓得直哭、大人們愁得睡不著覺的日子。
現在好了,都好了。有拖拉機了,有糧食了,有盼頭了。
天晴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打穀場上,照在那臺紅彤彤的拖拉機上,照在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糧食上,照在那些笑著、哭著、擁在一起的人身上。
靠山屯的炊煙升起來了,一縷一縷的,在藍天下飄著。遠處,山裡的雪還沒化,可春天,好像已經不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