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捕隊員把兩個嫌疑人押到地窩子前面那塊稍微平整一些的雪地上，讓他們蹲下。
趙指揮側過頭，朝熊哥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熊哥蹲下來在黑豹的後頸上輕輕拍了一下。黑豹從蹲坐的姿勢站起來，抖了抖毛，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高個子面前。它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歪著腦袋，盯著他的眼睛，並沒有擺出攻擊的姿態。
高個子的肩膀卻劇烈地抖了一下，整個身體往後傾倒，兩隻手掌撐在雪地裡，呼吸越來越急，像是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拼命往外頂，然後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在雪地上，聲音尖得變了調：“我說！我什麼都說！快把它拉開！”
趙指揮走過去，黑豹往後讓了一步，退到熊哥腳邊蹲下。趙指揮蹲在高個子面前，從懷裡掏出那張通緝令，展開，擱在他面前的雪地上：“你是趙鋼蛋還是劉建設？”
高個子低著頭，盯著那張紙，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另一邊的矮個子先開了口：“我是劉建設！他是趙鋼蛋！”
高個子再次被黑豹嚇得尿了褲子，哆哆嗦嗦開始交待。
原來，入冬以來，外圍搜捕的大部隊的日子不好過，這兩個亡命徒也好不到哪裡。他們東躲西藏，活動範圍逐漸被壓縮，最終被圈進了這片林子。
在此之前，發生幾次小規模交火，兩個人雖然都沒有吃虧，但也最終陷入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上千人的圍捕隊伍牢牢控制住了四周地區。
兩個人意識到，隨著包圍圈的慢慢收縮，兩個人已經無力和搜捕隊發生正面對抗。
趙鋼蛋疲憊地癱在雪地裡，喘著粗氣：“包圍圈越來越小，像一口鍋蓋慢慢往下扣，再這麼耗下去，我們最終將被你們抓住。”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嚥聲，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往下壓。“後來我們碰見兩個獵戶。那兩個人常年在山裡走，對這片溝溝坎坎比我們熟，而且有固定的地窩子。
我們說自己是拉練的民兵，迷路了、和大部隊失散了，糧食也吃完了，求他們給口吃的。那兩個人很容易就信了。大高個還把自己的乾糧分了一半給我，說‘兄弟，先墊墊肚子，回頭跟我們一起下山’。”
趙鋼蛋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那一段話比前面所有的話都更難出口。“他們留我倆在地窩子裡對付一宿……生火給我們烤棉襖，給我們煮苞米碴子粥……”
“可他們怎麼都死了？”趙指揮厲聲問。
“我們怕山外的訊息傳進來，他們知道我倆的真實身份，趁後半夜他們睡熟了，我倆把他們捆住拖出去，一人一槍，打在腦袋上。”趙鋼蛋停了一會兒，好像羞於把這種忘恩負義、將恩作仇的事情說出口，“我倆把他們拖到崖邊埋了，那兩個人到死都不知道我們是誰。其中一個臨死時還倒著氣問‘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殺我們哥倆？除了那些獵物，我們哥倆也沒別的讓人惦記？’”
劉建設蹲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直到趙鋼蛋講完那一段，他才低低地開了一句口：“我們換上了他們的棉袍和獵槍，把自己的衣服和那兩屍體一起埋了，又把偷來的武器用油布裹好，埋進了遠處那道巖縫裡。”
“我們以為時間久了。”趙鋼蛋抬起頭，朝黑豹的方向瞥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那兩個人常年在山裡走，他們身上的氣味早就跟山林混在一起了。我們又換了他們的衣裳，時間久了，一直沒剃過鬍子，沒剪過頭髮，對著小鏡子照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來了。
可那條狗——太嚇人了！”他又看了一眼黑豹，身子向後縮了一下。
有口供、有物證，證據鏈嚴絲合縫！
至此，紅衛公社傷及多條人命、專案組動用上千人圍捕的兩名兇犯宣佈落網！
通訊員將這條訊息傳達到其他各個方位的圍捕隊伍時，所到之處迎來的都是一片歡呼之聲。
這兩個月太難了，大家爬冰臥雪，經歷了嚴寒、飢餓、睏乏……
不少人高高扔起自己的帽子：
“收隊了！”
“回家了！”
……
還有不少人組團來指揮部參觀兩條“功勳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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